裸露的暧昧
发表:2017-02-11 02:09阅读:257


裸露的暧昧





亚历山大(Alexander)大帝让伟大的画家阿佩里斯(Apelles)来画他的情人康巴斯白(Campaspe),阿佩里斯是亚历山大的宫廷画师,而且是唯一的一个被允许为他画肖像的人。根据古罗马学者老普林尼(Pliny)在他的《博物志》(Naturalis Historia)中的描述,亚历山大要康巴斯白脱光衣服,以“欣赏她身体的美”。在工作的过程中,阿佩里斯爱上了她。国王注意到了,顺水推舟,就把他的情妇献给了画家。


在当时的希腊,阿佩里斯相当有名气,名噪一時的《维纳斯升起在海上》(Venus Rising From the Sea)就是他的得意之作。而這幅惊世之作中维纳斯的模特正是康巴斯白。康巴斯白到底有多美丽?戈多德(John William Godward)的绘画《康巴斯白,亚历山大大帝的陪伴》(Campaspe, the companion of Alexander the Great, 1896),可以说是她的真实形象的写照。

 


John William Godward:Campaspe, the companion of Alexander the Great, 1896

 

在古希腊,像康巴斯白这样即漂亮又聪颖的女人被称为“陪侍女”(hetairai),她們大都精通音律,能歌善舞,还能与学有所长者攀古论今,尽管她們的大多数都会和主顾发生性关系。康巴斯白是亚历山大的陪侍,这样的场景已经被画了很多次,法国新古典主义(Neoclassicism)画家雅克·路易·大卫想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去表达它。他作了一个与其他的作品不一样的人物安排,他设置了一个宽敞的场景,这样,三个人物都可以很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两个男人,一个站在另一个的身后,他们的面孔都朝向了女人,女人在他们的面前,隔有一定的距离。她的裸体暴露在他们的面前,她做出了一个含蓄的暧昧姿态,看起来非常的羞涩,尽管,这样的羞涩并没有胆怯的成分。然而,她的尴尬,或者说她的调情,对于熟知这个故事的人都可以理解,这是在讨好她的主人,而同时,又在掩饰她自己的欺骗,即激起了她画家情人的欲望,而同时,又在安慰他,并在表示,是她在掌控这个爱情游戏。


所以,康巴斯白的裸露(nudity),她的美丽胴体的真实的暴露,在欲望的纠葛中,它是一个利害相关的所在:从这个裸露,亚历山大和阿佩里斯的欲望都得到了满足,但同时也是一种挫折。亚历山大欲望的是图像 —— 他渴望占有图像,渴望对这个己占有身体的至高无上的占有 —— 然而,这个身体已从他那里被偷走了。阿佩里斯欲望的是身体 —— 同样的,他也拥有了它,即便是,他只能用他的眼睛来拥有 —— 但是,他只能拥有图像(和绘画图像的时间)。


看康巴斯白的羞涩姿势,这个通过精心安排的场景已经告诉了我们,这个有关裸露的不忠贞的一切。画面的布景,在体现的就是一张床,由黑色的帷帐衬托了白色的床单。这样的床,它不仅仅是一个画面的装饰,它也是一个演示暧昧的结构,它也是画家的床(就好像,它要观者相信,阿佩里斯就睡在这个画室里 …… 事实上,当国王不在那里的时候,他必定已经这么做了)。羞涩,它本身就是含糊的,看起来,如果说,康巴斯白是做出了一个用她的头发来遮掩她自己的暧昧姿态,那么,其实,她什么也没遮住,既没有遮住乳房,也没有遮住腹部。尤其是她的肚子,相比较与她身体的其他部位,她的腹部是对画家的凝视最为敞开的地方。这个身体被这个床第抬起,这个展示的肚子,它和两个男人的肚子处在一样的高度:它们平行地排列在两个男人凝视的轴线中,而整个画面的展开,正是沿着这条凝视的轴线 ……



JacquesLouis David; ApellesPaintingCampaspeinthePresenceofAlexandertheGreat,1814


 

然而,事实上,绘画只是刚刚开始。不像以前的画家,他们在画布上首先描绘的是康巴斯白的上身,在画面中,画家大卫给于我们的只是一幅草图的初步线条,它从大腿一直到腹部,而上身仍然是看不到的。在这些模糊的线条上面,有画家阿佩里斯的投影,它既遮掩了它们,又在突显它们,甚至是,他已经覆盖了它。除这些线条之外,整个画布是裸白(bare)的。(我们知道,大卫还没有完成这个画面:然后,他会去填空在阿佩里斯面前的这幅画吗?……)背景的颜色重现在画布中身体的某个部位。这张裸白的画布就像一幅裸女的绘画,虽然,对于一个裸露的身体,它只是表达(expression)而不是再现(representation)。对于就在眼前的裸露,画布的存在具有三重价值:首先,是展现的价值,它给画笔提供了放开,或守紧的可能;其次,是可操作和可塑造的价值,在这个意义上,画家恨不得让他自己出现在这个画布上;第三,是隔离的价值,只要这个画布充当了这个女人和两个男人之间的一道屏幕。(屏幕,或是导向:所有这一切的安排,就好像,存在两条男人的凝视轴线,而画布使得他们产生了凝视的交叉:第一条轴线是两个男人对女人的凝视,第二条轴线是两个男人对她的肖像的凝视。此外,画布被呈现为一个舞台;一对黑色的帷幕撩起在它的上方。)


这还不是全部。裸露在这里,扮演的甚至是一个更为窘酷的角色。乍一看,亚历山大的裸体像是在强化它的自身,他披在身上的皇家紫色布巾和将军的头盔在突显它。面对他赤裸的情人,主人在展现他自己的赤裸:这样的展现是在宣扬他的欲望,同时,也是拥有她的暗示;这样的展现突显了他与女人的合拍,以及,在某种意义上,他与另一个男人的竞争。亚历山大的裸体,在一种雕塑的形式,它的身体的匀称完全可以与康巴斯白的精致相媲美。在这一点上,观者的凝视,发现它自己已被绘画的两极所吸引:它被引向了一种,或是另一种性别。历史(或是传说?在这里已经不重要了)学者认为,亚历山大大帝是一个双性恋者(bisexual)。我们知道,裸体对于画家(大卫)来说,是何等地重要,他甚至为它画了一张草图;亚历山大的手搭在阿佩里斯肩膀上的细节,反过来可以用来作为亚历山大大帝是双性恋或是同性恋的分析。然而,对于这幅画绘画,人们只需要稍加分析就可以理解:明显的,裸露是双重的,无论它在宣称的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裸露不是笼统了所有的性别吗?存在孤立的裸露吗?所有的裸露不都是在面对它的自身,或是另一个裸露吗?裸露,它首先不就是一种“面对”吗?


诚然,绘画它从来就不存在“面对”(vis-à-vis)的机会,因为它从来就不观看。它不存在观看的关系。这就是为什么,在大卫的绘画中,其中的画布是裸白(bare)的:画布面对的是它的自身 —— 就像一种伟大欲望的伸展。确实,在画布的上方有一个勃起:看画框的高处,有一个阳具 —— 菲勒斯(phallic)的头。和它相对应的,是与它邻近的床的柱子,它的顶端被加冠了一个喇叭型的帽子。


裸露,它不是一个存在(being)。它甚至不是一种美与不美的质量(quality)。但是,它总是呈现为一种关系(relation),一系列关系的同在:它关乎他人,关乎自身,关乎一个图像,关乎一个图像的在与不在。


裸露的暧昧,是因为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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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和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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