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明:天性的诗意 ——赛迪绘画及原生态的启示
发表:2017-02-24 12:20阅读:171



上苑艺术家联盟主席、艺术家李向明担任策展人,历史学者、独立批评家帅好担任学术主持的“天性的诗意“——赛迪麦麦提·如则麦麦提原生态绘画展于2017年2月18日下午3点在北京798艺术区圣之空间隆重开幕。下午4点-6点进行赛迪艺术研讨会,将从赛迪绘画的创作模式、意义构成等层面,观察与研究原生态绘画的状态及其当代性。展期为2017年2月18日-2月27日。



赛迪 《光》布面油画100X80cm(2016)


天性的诗意

——赛迪绘画及原生态的启示

文/李向明

 

赛迪,一位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是一位非常有天赋的画家。他的作品闪耀着与生俱来的灵性。对造型、结构方面的夸张、变异,以及对色彩的协调统领,在画面整体上的掌控把握,这种非学院画家的脱俗才能,常常让人难以置信。最重要的是他还不同于常见的非学院画家那种民间民俗的符号化表达,完全是具有现代主义审美修养的表达方式。他的作画方式多是从写生入手,进行感性处理,强调现实人物、场景与自我内心的关联性,彰显出西方表现主义的视觉特征。研究赛迪的绘画,对理解学院与非学院的某种关系,以及对表现性绘画的深层认识理解,都具有极高的价值。因此,我非常感谢帅好推荐了这样一位优秀的原生态艺术家。

 

当我与帅好讨论确定使用“天性的诗意”这个题目之后,却又多次怀疑在这里使用“天性”这个词是否恰当。如果我们面对许多民间艺人的作品,可以毫不怀疑他们的先天知性与自然的稟賦,是由于他们与学院与现代主义的教育丝毫没有瓜葛。比如著名的剪花娘子库淑兰。她的剪纸作品可以用“震惊”来形容。几乎所有的专家教授学者看到她的作品,无不夸口叫绝。她没有读书的经历,也没学画的经历。她的作品与学院教育的“艺术”没有半点关系。那么,她的才能从哪儿来的?当然是“天性”。然而,赛迪的绘画,一眼看去,完全是艺术史中的表现主义或后印象主义,甚至有一些抽象表现的意味,当然不同于经过今天的学院教育将其异化之后的“表现主义”。也就是说,从他的作品中可以看出,他可能是有一些艺术史知识和些许学院绘画知识的画家。果然,我在阅览他的简介资料中发现,他有过在当地群众艺术馆、建筑设计院的短暂经历,和与专业画家的接触学习的短暂经历。可以肯定,这些零星的经历,对一个从没进过大学门槛的赛迪来讲一定是重要的,最低限度,对他的眼界开发是重要的。但是,这些零星的经历,并不能,也不可能解决一个大学本科四年的教育问题。因此,我们依然要看到他的原生态价值,即天性的根本意义。

 

观赛迪绘画,最直观的感受是他的色彩,完全不是常见的原生态画家那样,大部分喜欢用强烈对比的纯色或平面的单色。赛迪大量使用的是复合色,是调和的暖灰、冷灰、灰绿、灰红……这种用色来源于画家对事物的观察体悟,需要有种对色彩的敏锐感觉。其次,是他对形体结构的直觉概括。他的结构与人体解剖无关,完全是感性的需要。似乎与光影明暗有关,但也不尽然。要理解赛迪在语言层面的创造才能,还需要对他的作画、生活的多个方面做细致具体的研究。但无论如何,对赛迪在绘画上的超常天赋(天性)是毋庸质疑的。

 

赛迪《父亲》亚麻布油画100X80cm(2015)


赛迪,和田洛浦县人。读小学、初中、高中的时候就展现出他的绘画天分,初中时,学校为他举办了画展。之后,无论是做建筑工人,还是后来做建筑工程设计,以及再后来办企业,做工程期间,他都没有放弃过绘画。赛迪画画,就像其他原生态艺术家一样,是天性里的本能行为,不是学历问题,更不是职称问题,也没有迎合市场卖相问题。吴冠中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讲:“学画的冲动就像往草上浇开水都浇不死,这样的人才可以学画画。”这个赛迪就是这样一个喜欢画画的人。这种人的画画激情是于生俱来的内在生命的原始冲动。这种冲动,我们不能仅仅用经验主义的知识来解读,尽管他在一次一次的绘画体验中在积累着许多感性的经验。我们将赛迪的绘画,作为对应学院教育的一种现象的话,这不仅体现在他的感知过程,更重要的是在精神层面的本能兴致。这里面不是实用主义的,不是现实世界的,不是功利的。

 

说到这儿,我不得不爆料当下学院教育的一个可笑滑稽的暗角:每年每学期每个美术大学,校方都会安排学生外出写生。许多学生到所谓的写生基地去,花着父母的辛苦钱,游山玩水,不画画,到交作业的时候,可以在基地老板那里买两张现成的写生作品充当作业。据说,这种现象已经不是偶然实例了。事实非常清楚,这些学生压根儿就没有画画的兴趣,或者是原有的一点兴趣已经被学院的教育给磨灭了!大家都知道,这些学生可都是每年各院校通过层层筛选,在数以千计万计的生源中挑来的啊……假如这些学生是赛迪,会有这种可能吗?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的教育将他的天性冥灭。赛迪,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已经在当地小有名气了。他听说墨玉县来了两位新疆画院的绘画专业老师,就迫不及待的带上铺盖卷,跑到距离洛浦县七十公里之外拜师。这种冲动,这种激情,只有天性的自觉才会激发产生。这是一种纯粹的、生命内在的冲动,是生命之流导致的心潮澎湃的激情。这种不竭的生命激情,是他在日常的生活、工作事物的空隙中,犹如泉眼一样不断地涌动出来,形成他精神长河不息的流,直奔未来。这是一种超越物质的精神世界,立足于这种精神之上的艺术,才会显现出生机与活力。

 

在那次寻求学画的行动中,他慕名见到老师之后,发现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三天后就要离开返回……这里体现了一种自信的选择。选择的动因是他内心存在的求知欲望的感召。这与为了一纸文凭,或为了某种私利而贴近“名家”寻求裙带关系而拜师,完全是两种不同本质的行为。

 

 

赛迪 《等待-1》亚麻布油画80X65cm(2013)


从地图上看,赛迪生活的洛浦县,虽然隶属美丽的新疆,但地处塔里木盆地的边缘,链接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空气干燥,多有沙暴、浮尘。四季分明,昼夜温差大,人们在享受充足的阳光沐浴之外,也得感受干燥与沙暴的侵袭。从北京西望,在四千多公里之外的洛浦县,几乎是中国版图的边陲。就是生活在这样一个偏远地区的赛迪,却创造了具有极强现代感的表现性绘画作品,这简直就是个奇迹。而这奇迹里面就蕴藏着神秘的诗意。这诗意的核心,是生命之流的悲凉、孤寂、爱与乡愁。赛迪从亲历的、熟知的、亲身体验的事物与人物中,思考人生的价值,反省庸人俗世的劣迹,用真诚善意的解读和炽热的情感,表达着爱怜情仇。他说:“人在生活中会遇到各种挫折,在这个过程中由于种种利益的驱使我们常常是不得不违背良心去做讨一些人喜欢的事,而且我们的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这样的应付上了。这样的生活不仅占用了我们很多时间,同时还会影响到我们的人品,助长我们的私欲,认为人生就是享受。慢慢地我们会不自觉地走向一种堕落。”他不断地扪心自问:“物质是我们唯一的追求吗?”他的答案是:“如果我们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爱好,听听自己的心声,那是再好不过了。”在这些简单朴素的词句里,渗透着赛迪内心的波澜,反映出作画的动机与缘由。也是作为一个当下人发出的最朴素的具有现代性的追问。

 

生活在边远地区、并无显赫身份,又无高等教育背景的赛迪,能有如此的境界,根源来自何处?当然来自天性之善。正如我们的蒙学“人之初,性本善”啊!然而,“性相近”,却“习相远”。赛迪从他周边人文环境中脱颖而出,也是对天生习性的善之坚守。不断聆听自己的心声,这才会不忘初衷啊。西班牙超现实主义绘画大师胡安·米罗,就将这句东方老子语录作为座右铭放在枕边。对于这个老外从中悟到了什么,我们并不知晓。但知道他的作品充满了童稚般的善意与平和。而大部分记述米罗的文字都显示,他从不花天酒地,追求简单生活,一以贯之的婚姻家庭,与毕加索等同代齐名的大师们相比,有着完全不同的处世态度。尽管赛迪的绘画与米罗的风格完全不同,但从气息上告诉我们,他们有着某种相似性。柏拉图的名言:“当美的灵魂与美的外表和谐地融为一体,人们就会看到,这是世上最完善的美。”

 

赛迪是位寡言的人,他用绘画与自己的心声对话。在绘画中记录和关照《回家》、《等待》的孤寂老人;关照《母子》、《母爱》等血脉温情;关照《深思的妇女》、《忧伤的小孩》;关照《乡下女孩》、《妻子的眼泪》;记录《爸爸的果园》、《棉花田的姑娘》;还有《盼望》的焦虑,《怀念》的情长……这一切都是充满天性的淳朴与人性之爱,这爱很浓,这情很真!

 

这些就是赛迪创造绘画语言的根基所在。这与那种命题创作,或者教化之用的意识形态创作,具有完全不同的本质。这种无用途无功利的单纯才是最美的。正如叔本华的观点:“天才的创作是由本能指引的,完全为表达自己需要表达的东西而创作。那么,等而下之的便是带目的性的创作,那些想把金钱与荣誉放进同一个袋子里妄图双丰收的作家,……是为写作而思想,为写作而写作……他们的写作只为了满足欲求。”

 

赛迪《梦》宣纸水粉78X60cm(2016)


英国批评家约翰·凯利的观点认为:“贯穿大部分历史的艺术实践都服务于人类进化的目的,而不是什么高雅艺术。它们是公共的,是实用的。对艺术的崇拜可以把人类牺牲掉。艺术宗教使人变得更坏,因为它鼓励人们鄙视非艺术人群。”(自《艺术有什么用?》)我知道,有许多人并不接受这种观点。但我们转换一下概念,可以认为,今天的学院主义统领“天下”的所谓专业艺术人群,鄙视非学院乃至民间的艺术人群,在国家意志中更是维护了一种不堪启齿的利益链条,因艺术的名义将人们划分为无数个等级,无心中排斥和打压了人类生命原初的活力而变得死气沉沉。这难道是学院教育与艺术体制的目标吗?!著名作家艺术家奥斯卡·王尔德讲:“惟一美丽的事物就是与我们无关的事物。”(自《谎言的衰落》)这个“无关”当然是说无功用的事物,不能狭隘的认为是与我们无关系。约翰·凯利在他的《艺术有什么用?》中讲到:“艺术品之所以成为艺术品,是因为有人认为它是艺术品。在西方,两个半世纪以来,人们一直对艺术夸大其辞。”可以讲,夸大其辞的神秘面纱,在自由自在的赛迪艺术行为面前变得是那么无所谓!

 

我们感悟到赛迪绘画的诗意与纯粹的美感之奥妙也许正在于此。

 

看赛迪的画,我总是想到许多大师的名字,特别是太多没有受过学院训练的大师,或者是背弃学院禁锢的大师。稚拙主义绘画的开创者亨利·卢梭,就没有受过绘画训练,完全凭自学和爱好在画布上涂抹,成为开宗立派的先祖;野兽派的发轫完全是由于马蒂斯听取了毕沙罗的建议放弃了学院派的风格,走向了自由发挥的境地,开创了对20世纪艺术产生深远影响的前卫艺术——野兽派风格;最具盛名的毕加索,如果不背叛学院,何以开创立体派;文艺复兴的艺术三杰达·芬奇、米开朗琪罗、拉菲尔,在他们的艺术已经蛮声画坛之后,才有人以他们的绘画为模式在意大利创建了第一所绘画艺术类学院模式,并且延续至今没有太大改变。艺术学院的出现,距今有大约四百五十年的历史。而成熟的西方油画史已经是接近六百年历史。放大一点讲,人类的绘画史在没有文字的远古就开始了,并且创造了辉煌的艺术遗存。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在艺术上总是纠结于学院教育的价值,却不在意非学院那种生命元初的创造性。

 

还有一点就是画新疆的问题。我们在全国美展以及期刊杂志上看到过太多画新疆的作品。最著名的就是黄胄大师的作品。给我们的印象,新疆就是个载歌载舞,处处美酒,色彩艳丽的西域飞地。除此之外,好像他们生活在世外桃源式的真空里。虚伪和假象,粉饰和滥造充满我们的美术营地。这种误导掩盖了人性的本源,是值得大家深究的。新疆维吾尔族是个能歌善舞的民族,就像许多少数民族一样,歌声舞姿是他们表达情感,结交友情的重要生活方式。但是,生活的酸甜苦辣、五味杂陈,才是真实的现实。来自维吾尔族的赛迪绘画,带给我们的才是现实的西域生活。我们能在他的作品中看到他们的喜悦,更能看到他们的哀伤;能体会到他们歌舞的兴致,也看到了生活的困境与不安。好的绘画作品一定是通过视觉,传递“真实”而达到的“美”,才能具有“审美”的意义。

 

欣赏赛迪的作品,研究原生态的艺术现象,能给我们太多的启示。我衷心祝愿赛迪能在保持现在的状态上创造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2016/12/19于北上居


-END- 


赛迪 《乡下女孩》亚麻布油画100X80cm(2013)



赛迪麦麦提·如则麦麦提

 

1968年出生于新疆和田。从小与结缘。先后做过工人、技术员等工作,期间学习工程设计。1993年向来自新疆画院的画家乃吉米丁老师和热西达老师学习绘画。1994年年底在洛浦县举办个人绘画展览。《和田日报》发表了王永生先生关于赛迪绘画的评论文章。1995年经洛浦县委的委托,成功地塑造了三人跳舞的雕像,立于县城中心。1998年被聘为新疆画院院外画家。2016年在乌鲁木齐宏美术馆,与另外两位朋友一起举办了《三人绘画展》。自1996年至今一直从事新型石膏建材装饰工作。赛迪从1980年以来,始终坚持业余绘画。他的作品先后被各种展览会和报刊上发表,绘画变成他业余生活的常态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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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山之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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