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雅的《马哈》
发表:2017-03-14 04:02阅读:254




戈雅的《马哈》





在马德里(Madrid)的一本旧词典里,阴性词马哈(maja)指的是那种靓丽诱人的时髦女子;而阳性词马约(majo)则是指那种魁伟自信的时尚男人。这两个词的词源是可辩的,但是,最终,它们似乎都与情色有关。


如果把它从它的母语和词义上进行剥离,让它变成一个专有名词,在绘画史上,《马哈》(maja)是一幅著名绘画的标题和主体。它甚至是一幅最著名的绘画,它的出现处在《乌尔比诺的维纳斯》(Venus of Urbino)和《奥林匹亚》(Olympia)之间。它的描绘当然是参考了在它之前的作品,和绘画了它们的先驱,比如,委拉斯凯兹(Velasquez)的《镜前的维纳斯》(Venus at the Minor)和提香(Titian)的《达娜厄》(Danae),正如《奥林匹亚》的描绘当然是参考了《乌尔比诺的维纳斯》和《马哈》一样,(这两幅绘画也是《马哈》收藏者的收藏)。在现代艺术出现变形之前,这三幅绘画就像是女性人体的三个展台,或三个图标。然而,在另外两幅,它们可以和描绘它们的画家所绘制的其他裸体相联系,而在戈雅(Francisco de Goya),如果浏览他的所有作品,《马哈》可以说是一个例外。这个裸体,或者说裸体对于他,不但不是他的绘画主题,反而是他绘画思想的禁锢。然而,一般说来,面对界限,思想总是困惑和焦虑的。




Francisco Goya: La maja desnude 1790-1800, and La maja vestida 1802-1805.



重要的是,《马哈》拥有两个不同的版本,显然,这两个图像应该放在一起加以考虑。在完成《裸体的马哈》(Nude Maja)之后不久,戈雅又画了一幅《穿衣的马哈》(Clothed Maja),除了让她穿上了衣服之外,它们几乎一模一样。据说,为了掩盖前一幅绘画的裸露,后一幅画被挂在了前一幅画的前面。但是,即便是这样,也没能阻止宗教裁判所去收缴它们,戈雅甚至面临了猥亵罪的指控。


但是,如果说后一幅只是为了遮掩,就没有两个画面中的人物是同一个模特的必要,她们摆在同一个姿势,第一次,她是裸露的,后一次,戈雅让她穿上衣服。毕竟,穿上衣服并不能还原遮掩,因为穿上了衣服,它就已经在允诺,或总是会让人想到脱去衣服的可能。而且,在这里,这个脱去了衣服的人是赤裸的;不同于提香和马奈的裸体,马哈没有让她用自己的手去遮掩她的私处。她的阴毛是散开的,如果不算是招摇,至少,它是显眼的,尤其是,一旦想到它所处的时代,就显得更加的夸张:阴毛出现在绘画中,如果马哈不是第一个,差不多也是它的先锋。它的呈现让遮掩的要求变的更加地强烈,但是,它还是不足以解释,为什么戈雅要把衣服放在这个赤裸的身体上。要遮掩裸露 —— 但是,这件衣服,它的本身像是透明贴身的,就好像在准备着让人脱去,织物虽然掩盖了她耻部的毛发,但这一切,这样的遮掩过程,反而让她的裸露倍增。穿衣和裸露,一种面对彼此的运动,就好像,是要注定彼此,并奉献彼此。


两个在一起的图像,它们让我们相信,成对的《马哈》既不是裸露与穿衣的复制,也不是同一人体的两个版本。这是因为,不存在一个确切的肖像 —— 已不再有人相信,她就是阿尔贝公爵夫人(the Duchess of Alba),无论如何,它不是关于肖像,而是关于裸露,一个人被“置于裸露”(mis à nu),就像被“置于死地”(mis à mort)。它是一个裸体的呈现,它毫无保留、毫无羞涩地脱光了她自己。穿着衣服的马哈在告诉我们,马哈被脱去了所有,或者是,她已经脱光了她自己,她已经脱去了她想保留而留在身上的所有的布头。


这样的放荡意味着什么?它在表现什么,奉献一个这样淫荡的身体 —— 如此的明目张胆,如此的完好无损 —— 在戈雅的作品中,它是独一无二的?


在戈雅的作品中,是有一些赤裸的或半裸的女人 —— 但她们很少出现,而且画面的尺寸都很小,相比之下,两幅《马哈》尺寸都是真人大小 —— 而且,这些女人都是女巫,或丑陋的老妇人。有一幅他的绘画,一个女人是赤裸的,随后,她被一个土匪刺中;在另一幅绘画中,一个赤裸女人的喉咙,被两个同样赤裸的男人撕裂了。


《马哈》的淫荡,和我们起初的想象一样,它可以被确定?或者,是我们想要它这样?


让我们更仔细地观察这个画面。正如人们常说的,这个女人的姿势不是很令人信服。她的手臂高举,看上去好像维持不了多久,而且,她手臂的作用,与其说是在支撑一个休憩的脑袋,还不如说是在抬高她的胸部和乳房。她的乳房看起来好像被紧身的胸衣撑着,但显然,胸衣已经被松开了。显露的腋窝完成了一个身体的展示(或示范?),它刻意地转向了我们。最后,是她的目光的凝视,它像在说:看,我被供奉了,我展现了一个形像,和一个女人的理念,她被奉献了 …… 但是,我是这样的吗?或者,我被奉献给了谁?在一个画面中,我被奉献给谁了?我没有被奉献给任何人,除了奉献给一幅画,和一个姿势。


就好像,在突然之间,有一种讽刺在掠过这个身体,它是如此心甘情愿地沉浸在一种放弃的状态。或许,这个裸体,没有什么是它想要的,除了蔑视,它不展现任何什么。或许,这个穿衣的马哈不是那个脱光了自己的马哈,而是那个在遮掩她自己的马哈,她将她的的皮肤掩藏在薄纱、绢织、和丝绸下,并因此,将裸露的皮肤表达为另一个封装,将“裸露”(mis à nu)揭示为一种“回撤”(mis à retrait)。如果两幅画中的每一个,是在指示(织物的)轻薄与透明,它难道不就是为了强调,这种透明会随着皮肤的裸现而终止,或者,它的肉身不允许任何东西的穿透,哪怕是它自己?


《马哈》,在戈雅的全部作品中,它似乎受到了一种内在的排斥,并因此有了另一种解释。或者说,是同一种解释的扩展,深入。如果这个被供奉的裸露身体,在嘲讽的声浪中,她的肉体要被遮掩,她要重新穿上衣服,那么,这个女人 —— 或这幅绘画,或这个画家 —— 都知道,在失落中,被唤起的是一种愤怒的欲望,它是一种内在的喧嚣。傲慢,不可碰触,慷慨奉献的肉体图像已变得模糊,它的肉身在宣告肉食动物的残酷。它被欺骗的手法激怒,我的欲望没有选择,它只能被伤害,或者去伤害。


戈雅的另一幅绘画,描绘了《马哈和蒙面的男子》(The Maja and the Masked Men)。另一幅绘画。描绘了《在阳台上的马哈和塞莱斯廷》(Maja and Celestina on a Balcony),画面中的女人,和他作品中的其他许多老女人一样。还有一幅描绘了《两个马哈在阳台上》(Two Majas on The Balcony),另一幅“两个马哈”,其中的一个在读一封信,在她的脸上,是嘲笑的表情:所有的马哈,总是存在着一种貌离神合 —— 由抗争的蔑视,混合了死亡的象征。说到底,所有的这些都是关于这个世上的虚荣浮华,就是马哈的青春肉体,如果它不是可怕的,它也不是幸福的。



Francisco Goya, A Woman Reading A Letter 1812



然而,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再一次,穿上了衣服的马哈又脱光了她自己,或者是,赤裸的马哈又穿回了她的衣服,但是,衣服的皱褶编织了亲密,而所有的揭开和脱去,是把悲情包裹在了悬念中。马哈并不残酷。她的快乐是在于欲望的休克,在于一种无法承受即将到来的认知,海难将会发生,而《海难》(shipwreck)是戈雅的另一幅绘画,另一些裸露的身体。马哈一定明白,在欲望,和它的失落中,彻底的裸露是让它自身沉溺在了它自身的不可能,沉溺于它自身的绘画,在那里,它的奉献会被搁置,并被永久地保存,它让我们和它一道徘徊在它图像的深处。




Francisco Goya, The Shipwreck,1793 - 1794





译自:Jean-Luc Nancy & Federico Ferrari, Being Nude


分类:
标签:
@通知:

还没有人赞过这篇文章,赶快抢个沙发!

>>最近访客

    (所有用户)

    Copyright © 2008-2017 artintern.net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艺术国际 版权所有

    经营性网站备案信息不良信息举报中心网络110报警服务

    电信业务审批[2008]字第242号 京ICP备09032365号电信与信息服务业务经营许可证080364号 京ICP证080364号 京公网安备 1101120200025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