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奎

公共艺术研究者,安徽工业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公共艺术系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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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公共艺术应当“壮怀激烈”
发表:2017-08-09 21:10阅读:101


文/陈志奎


 

西方人谈“崇高”,中国人讲“壮怀激烈”。

在西方,从朗吉努斯到E.博克,从康德到拉斯金,“崇高”论已有完整的评述脉络,无论如何,有一点已是共识,即:崇高作为一种审美范畴,它并非简单的快感,而是间接性的,转折性的,顿挫的,在内部酝酿之后以巨大能量为基础而迸发出的欢欣之情,并最终提高了我们的精神尺度和心灵境界(中国也有“崇高”的说法,但与西方的“崇高”是两个概念)

为什么将“崇高”与“壮怀激烈”对位理解?因为二者在内涵上具有同质性。“壮怀激烈”作为一个中式意境的辞藻,笔者也将其引申为一个美学概念,是一种精神诉求和高格调的瞩望,是一种氤氲的、含蓄的、内修式的情感跌宕和高级愉悦,中国所有经典的文艺作品,莫不包含了壮怀激烈的情景与意味。这就与西方的“崇高”产生了通连。而这恰恰是中国公共艺术所最亟需的品质。

在这个大众娱乐文化、流行文化绝对强势的时代,阿多诺的“文化工业”概念不但没有过时,反而成为了加强版。如何抵抗个人的异化和实现真正的生活“自治”,公共艺术是不能逃脱干系的,且首当其冲。这由其公共性和社会性的先天本质所决定(比如公共艺术往往是公共生活中的第一视觉)。必须承认,公共艺术由文化精英创造,既服务于大众生活,又引领时代审美,具备双重责任(诚然,谈论这一切的前提是,公共艺术作为一个类型学的概念,专指某一类艺术)。

悲哀的是,在大多数中国公共艺术身上,我们看到了媚俗、讨巧、低格调和铜臭。公共艺术长年口碑恶化,没有起到表率和引导作用,社区美育、气氛营造、涵养激励、人文建设、功能疏导,这些公共艺术理应具备的质素仅仅成为了名词说头。它传递的第一印象往往就是“这是一个项目”。

公共艺术应该向当代艺术学*,不能一味的歌颂和粉饰,要拿出批判精神和问题意识。艺术介入公共空间的终极目的是什么?不是美化,而是诊治;美化是掩盖问题,诊治是解决问题;前者是客套寒暄,后者是掏心掏肺;前者是麻木之美,实乃“恶之花”,后者是为了转型、重塑和升级,致力于将世界变得更美好。锦上添花不会产生真正的“在地性”;吃透地方的渊源、矛盾和诉求,这个作品才有可能落地生根,产生公共性价值。所以,在内涵和立意上,公共艺术不能一味的无病呻吟和涂脂抹粉。现代型社会和现代型公民如何培育?一味的唱赞歌和喊口号,人的幸福感和生活品质,并不会得到本质上的提升,民族的强大与自信也不会因此建立。诚然,我们的审批部门和相关机构也应该宽容于公共艺术项目立意的丰富性。

“壮怀激烈”是一种境界品格,也是一种方法论。我们在《大黄鸭》、《北部天使》、《皇冠喷泉》、《深圳人的一天》和《走向天空的人》等这些经典的公共艺术作品中看到了什么?我相信这些作品的背后都有语言逻辑上的转折,都充满了精神议题,都具备了真实的关怀意识,而非“傻白甜”和“伟光正”。需要强调的是,“壮怀激烈”不是“以大为美”,而是强调一种内心戏的壮阔,在胸有垒块和腹有诗书的基础上的一种传输型爆发。因而,我们从那些经典作品中还看到了“私密性”和个人语言。愈个人愈公共,愈迎合愈疏远,这与当代艺术、文学和音乐不都道理相通吗?以个体为主体,表达出对当下这个时代的真切感受,自然就拥有了群众基数和共鸣,不要动不动就代表和说教,“代表”是水到渠成的,而非主动请缨的。公共艺术早就到了说“人话”的时候了,个人的才是真实的,真实的才是迷人的,迷人的才是久远的。事实证明,个性化风采的时效性更长,释放的艺术因子和感染度更强,现实效应和爆破力度也大,因为这触及到了“痛点”,而非缺失灵魂的空壳。当然,公共艺术之所以特殊是因为“众口难调”的问题,这涉及到了公共空间表达的伦理与尺度问题,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社会学问题。所以,“私密性”不是极端的、没有禁忌的个性化,而是带着镣铐跳舞。从自我出发,但具备克制的功力,这是破解公共艺术难题的唯一方式。

那么,“壮怀激烈”的具体的阐释,可以是艺术语言上的深度,尊重个体的私密性表达,克制与大局观,高瞻的格调与气质。这与公共艺术的公民为先、审美福利的使命是一致的,也是我们当前的城市文化建设最迫切需要的。

穿行在那些低俗的城雕,自以为是的公共艺术装置,结合了一点新媒体技术就沾沾自喜的空间设计艺术之间,我们仿佛来到了一个遍布了吉祥物和僵尸符号的“西部世界”,荒诞却真实。这些作品充满了薄气、戾气、小气和乖张,我们听不到热爱的脉搏声,看不到人艺合一的动情表达,看不到值得你驻足感怀的优质佳作。“壮怀激烈”并不是一个形而上的要求,因为格调的高低,情义的真假,绝对是能看出来的。

公共空间,艺术何为?我们已经造了太多的应景奇观,我们已经耗费了太多的资源,我们不能再制造黄昏的游乐园!尽管公共艺术强调多元的价值准则,但是我相信没有情操和愿景,没有精气神,不会诞生出优质的作品。按照维多利亚.D. 亚历山大的社会学观点,艺术反映社会,也塑造社会,艺术具备能动性和道义职责。并非说公共艺术一定要严肃和深沉,调侃、戏仿和生活化也是公共艺术的重要语言,但公共艺术不是流行艺术!它的属性决定了它的辐射周期和地域作用,它必须审慎和集约!如果公共艺术也已沦陷为媚俗机器和敛财工具,如果公共艺术也一副急功近利的吃相和猥琐残破的灵魂,何谈“城市文明风向标”和“社区文明孵化器”?公共艺术必须“挽尊”,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艺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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