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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冠:现代主义艺术的感觉必然带有人性扭曲
发表:2017-08-11 17:27阅读:94

蒙克作品《呐喊》


    我们经常这样描述感觉这回事,当身在感觉之中,就是物我合一、不分你我,吧啦吧啦。


    这样说的人有可能是这样感到的,他的意思有可能也是对的。但毕竟犯下了语用的错误。真实的情况是,当身处感觉中,因为完全不进行推论,就不会产生对我、你、物等的认知,又何谈他们的合一呢?也就是说,并不是“我”看见了“你”,而是就这样看见了。至于意识上对已经有了你和我、我和物之分的人而言,怎么合也合不上的。交配也没用,她也不是你。


    感觉本身的至纯之处,是不做任何意义上的推论及其后的积累。


    如果其他事件理所应当需要靠推论和积累去掌握,那么,在最根本处被遗漏掉的就是对“我”的确认——这是一个开端,对它的强化正是推论、积累的结果——随后便是我之外的“你”与“物”的确认。也就是对“being(存在)”前后的主语、宾语的分别。


    “我”不过是流淌着的感觉停顿之后的推论结果罢了,这种结果加以积累,久而久之,“我”的概念便深入骨髓,成为感觉的负累也在重塑着我们的感觉。此后,便做出一系列具有自我意义的目的性行为。


    其实,人生的开端处,是并不知道“谁”(主体)在感觉,也不知道是在感觉“谁”(对象)的。只是在这个感觉里。婴儿伸手触摸蜡烛,不是因为勇敢,他只是不知道这个手原来是“我”的手,而蜡烛原来也不同于这个“我”。他活在了这个状态里面。对自我的确认,或多或少来源于后来对痛感的体验,为了未来的安全,对其进行“分别”后,建立起合理的秩序。因而,体验到痛感还不去分别的,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正的勇士,要么是大智慧者、天才。你能定在里面,不受干扰,就始终处于纯粹的感觉中。所谓什么与什么合一了,就是你的心不但在里面,而且还与对象毫无违和。你与某人的契合就是感情的出现,你与上帝的契合就是悟道了(也有可能是挂了),你与某项事业的天生契合,就是某个领域的天才!


    天然的感觉,极致处是开悟,一般处是各种食与性的器官享受,审美则夹在中间。因此,从人类总体来说,越是历史早期就越接近这种天然的感觉。进而可以设想,原始人在一般感觉上最纯粹,犹如动物;再往上走,一些美好的情感也很本真;再之上,轴心时代开创出人类的许多文明,其悟道者也是纯然的;而古典主义艺术,因为处于文明建设的相对初始阶段,在对自然美的发现上,最合乎天理昭彰······


    现代性的一个起点,源于人与人、人与物的分离,并承认它的人性合理性。


    从感觉论上看,这种分离就是我们用推论的能力把万物从当下揪出来,起点是知道你不是我,我也不是物。再对他们加以细心培育。


    因而,现代社会中人与人的关系,必然是契约性的,因为它建立在承认乃至故意激发、歌颂“分别心”的基础上,社会依此快速运转。那么,现代人的对深层次感觉的表达,就是直面自己的私欲、矛盾、堕落以及痛苦的艺术。


    现代主义艺术作为一种感觉,并不是基于原始人的美丑不分的混沌,也不是基于古典主义艺术的自然之美,而是基于我们发挥人性后的自我扭曲的生命现实。


    一些现代人说自己的感受力如何如何,这在传统意义上讲,并不是正常的感觉体验。而是先有了一个突出的自我意识,通过嫉妒、权计、目的之洗礼,把自己的纯然之心弄脏,再用它去感受外部的扭曲的感觉能力。里面有太多的推论与积累在先,这是现代人的宿命。


    现代文明普遍建立在这样的人与人、人与物的关系之中,因而,一切真正的原始力的感觉能量都被削弱了。在这样的基因与社会环境中妄谈禅宗式的顿悟,妄谈古典主义的精神,妄谈伦理道德的政治意义,妄谈中世纪的骑士之爱,就很容易沦落为一种骗术。因为现代人的那个自私的、畸形的潜意识内容早就等在那里了。


    现代人因为没有了天人合一,因此更加人性。现代主义艺术没有古典主义艺术崇高;现代智力在政治上是基于马基雅维利的弄权技术,在创造上则基于科学技术,因而也不如古典伦理学高尚;现代人也不可能如原始人那般自然了,当这表现在商人们对“自然”概念的刻意营销上时,就连那么一点直面自己缺陷的诚实也缺少了。


    现代主义是诚实地面对人性缺陷的艺术,现代主义是一种为人性缺陷造形的艺术,现代主义更具人性的张力。现代人也比原始人更赋有创造意识,这种创造当然不是宗教与哲学意义上的回溯式开悟,而是科技意义上的持续探索与进步,艺术深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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