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富有艺术品收藏家族的龌龊税事 |商周特写
发表:2018-01-12 15:55阅读:18

最近几周,在纽约那些安静的贵宾餐室和巴黎的私人沙龙里,居伊·维尔登施泰因(Guy Wildenstein)上演了亿万富翁王朝衰落的真实一幕:被律师环绕、成为同情对象、变卖收藏的画作——但还是超级有钱。当你要打一场5亿美元遗产税官司时,就会是这个样子。居伊的哥哥、父亲和继母都已过世,为确保家族第五代通过艺术品生意挣到的钱能传到第六代,责任就落在了他的肩上。拿出4.48亿欧元(约合4.96亿美元,法国政府称这是他的家族未缴纳的税款和各种费用之和)现款足以让世界上最有钱的人完蛋。


生活还得继续。今年早些时候,维尔登施泰因在纽约佳士得拍卖会上,以120万美元卖掉了几幅欧洲古典大师的绘画作品;他在曼哈顿有联排别墅,是2008年底以3250万美元购入的,媒体报道称这处房产也在待售中。在巴黎,也就是税案将开庭的地方,维尔登施泰因拥有家族公寓,但现在被依法查封,里面的家具都贴上了封条。他依旧穿着双排扣西装跟法国金融界的教父一起外出,外表一丝不苟令人心生赞叹。他们知道,多亏令人恐惧的fisc(法国的税收署机构)放他们一马,他们才不用向税收检察员解释那些离岸信托以及收藏室里存放的毕加索作品。不管怎么说,维尔登施泰因依旧是名流中的一员:2003年,他把自己的湾流四型私人飞机(Gulfstream IV)卖给了时任拉扎德兄弟银行(Lazard)董事会主席的迈克尔·戴维—魏尔(Michel David-Weill);财务交给罗斯柴尔德(Rothschild)打理,这是他家数十年来的老规矩;为维尔登施泰因协会(Wildenstein Institute)提供经济支持,这是一座艺术史的圣堂,它编撰的19和20世纪重要艺术家的《目录》(catalogues raisonnés)全面而详尽,哪怕是莫奈(Monet)的作品,若没有所谓的维尔登施泰因索引编号,也会一钱不值。


“在财富、权势和最重要的声誉方面,没人比得上维尔登施泰因,”艺术史学家约翰·理查森(John Richardson)说道,“一个都没有。”



2016年1月,居伊和他的律师


低调行事


维尔登施泰因家族的生意都是高度保密的。维尔登施泰因说过,直到父亲达尼埃尔(Daniel) 2001年去世时他才知道家族的财务策略。分遗产时,居伊和哥哥亚力克(Alec)声称父亲的净资产是4090万欧元,差不多是4500万美元。为支付由此产生的1770万欧元遗产税,他们赠送给法兰西共和国[时任法国总统的尼古拉·萨科齐(Nicolas Sarkozy)是他们家族的好友]一套玛丽·安托瓦内特皇后最喜爱的雕刻家的浅浮雕作品。跟这些浅浮雕同样美好的是,这成了真正的“吃蛋糕”时刻(据传,玛丽皇后在听到老百姓没有面包只能饿肚子的时候,她说“何不食蛋糕?”——译注)。据法国检察官的说法,维尔登施泰因家族一边对法国民众施以小恩小惠,一边为自己留下了蛋糕塔般琳琅满目的房产、艺术品、现钞等投资。政府发现仅达尼埃尔去世的那个月,就有一次名副其实的艺术品大空运——价值1.88亿美元的绘画作品从美国转移到了瑞士。


有一幅画,留在了原地。那是维尔登施泰因拥有的一幅卡拉瓦乔(Caravaggio)作品,挂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的一个展厅里。这幅名为《鲁特琴演奏者》(The Lute Player)的作品价值上千万美元,可能比整个公开宣称的遗产金额还要高。法国的检察官很快就认定,在该家族的储藏室,还有更多这样的作品。


几个月前,维尔登施泰因已经在蔚蓝海岸( Côte d’Azur)的海滩时尚读物《巴黎竞赛画报》(Paris Match)上把自己的故事说了一遍。上一次低调的维尔登施泰因家族成员利用大众传媒时,绝大多数美国人才第一次听说这个家族:那是上世纪90年代末,居伊的嫂子乔斯琳(Jocelyn)跟亚力克离婚,引起了《纽约》杂志和《名利场》(Vanity Fair)的关注。当时传言满天飞:俄罗斯模特的插足、养豹子当宠物、高达五位数的洗衣和干洗账单……还有据亚力克说,乔斯琳的脸越整越难看是因为她一直想把自己整成猫的样子。


乔斯琳登上《纽约》杂志封面,1997年


“我们一直是很谨慎的人,”维尔登施泰因对这本法国杂志说道,“我父亲并不世故,我也不,甚至没人知道我太太长什么样。”维尔登施泰因称,自己非常务实,尽管1990年以来就担任家族企业维尔登施泰因公司(Wildenstein & Co.)的总裁,但他根本不可能做出指控所说的向法国政府隐瞒家族财富那样的事。


“我跟我哥哥完全不知情,”他说道,“父亲从来不跟我们说生意上的事,也不会在财产管理或资产处置问题上征求我的意见。我知道他有信托财产,但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细节。”通过一名律师,维尔登施泰因拒绝就本文发表评论。


家族生意的起起落落


1870年,维尔登施泰因王朝的创建者纳坦(Nathan)离开老家阿尔萨斯来到巴黎,没过多久他就放下给裤子褶边的工作,开始倒腾画,还在拉菲特街(Rue Laffitte)开了他的第一家画廊。艺术世界当时正发生变化:在很多个世纪里,唯一会买卖油画作品的都是欧洲的贵族;他们有婚姻需要安排,有情妇需要讨好,有别墅和城堡需要异想天开的风景和嬉闹的仙女去填充。但到了19世纪末,这些贵族走到了200年衰落期的尾声,工业革命和政治革命让他们奄奄一息。


旧世界消亡的同时,新世界冉冉兴起:在获得了多到无法想象的财富之后,美国的百万富翁们,像是洛克菲勒家族(Rockefellers)、弗里克家族(Fricks)和古根海姆家族(Guggenheims),都渴望买到老贵族们急于卖掉的东西。纳坦和儿子若尔热(Georges)扮演起了中间人的角色,他们手持现款把老宅子里的艺术杰作收购一空,然后再卖出去。其中最好的作品,后来都不可避免地进入了美国的博物馆。



乔斯琳登上《纽约》杂志封面,1997年


1903年,维尔登施泰因家族的画廊在纽约开了分号;1905年,他们把巴黎的画廊搬到了波艾蒂路(Rue La Boétie)57号,那是一栋豪华的大宅子,由奥代翁剧院(Paris Odéon)的设计师夏尔·德瓦伊(Charles de Wailly)操刀设计。1925年,他们在伦敦也开了一家画廊,卖出的艺术品价格是当时普通美国家庭年收入的数千倍。1915年,他们买下了巴黎最大的私宅之一Château de Marienthal;几十年后,他们把纽约的画廊搬到东64街一栋5层楼的大厦里,然后买下南边隔着几个门牌的另一栋大厦,供家人居住。


若尔热的儿子达尼埃尔是第三代唯一的领袖,他把画廊以及家族从纯粹的艺术品经销商,变成了领域内出类拔萃的专家。达尼埃尔人生的大部分时间待在巴黎,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位绅士型学者,在巴黎创办了维尔登施泰因协会。该协会最出名的是它编撰的目录。它的莫奈目录花了40年时间才汇集完成;爱德华·维亚尔(Edouard Vuillard)的目录耗时60年。这些工作进一步提升了画廊的业界地位。“当你变得超级有钱,想要炫耀的时候,就应该去维尔登施泰因家的画廊,”以创作毕加索多卷本传记而闻名的约翰·理查森说道,“回到芝加哥,你可以跟所有人吹牛,‘喔,那天我去了维尔登施泰因的画廊。我正在考虑买一幅拉斐尔(Raphael)的作品。’”



达尼埃尔(中)和第二任妻子西尔维娅以及居伊,1984年


1990年,维尔登施泰因家族的影响力可以说达到了顶峰,那一年居伊当上维尔登施泰因公司的总裁,把后来挂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里的那幅卡拉瓦乔作品推向了世人。时任大都会博物馆欧洲绘画策展人的基斯·克里斯琴森(Keith Christiansen)说,这件作品长期以来一直被视为摹本,实则为大师之作。同时推出的还有一份50页的目录,以及一项大都会展览——“《鲁特琴演奏者》,一幅重新发现的卡拉瓦乔作品”。《纽约时报》上有一篇评论,说这幅画确乎真品无疑,并强调这件作品是“长期租借”给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有一点文章没有提到,那就是维尔登施泰因家族因此获得了一笔意外之财。《鲁特琴演奏者》的新身份使其身价陡增,从最初几千美元变为近乎无法估价。在私人所有的名画榜单上,这幅作品目前价值高达1亿美元,不过由于卡拉瓦乔的顶级作品很少在拍卖会露面,所以真实价格不好评估。除非维尔登施泰因家族马上拿这件作品抵押借钱,否则推测估价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毕竟这幅作品是借给了美术馆。虽然卡拉瓦乔的这幅作品只是放在大都会供人欣赏,但维尔登施泰因家族认为这是项合适的投资。


不过,当时年55岁的居伊终于可以驾轻就熟地驾驭父亲的生意时,大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现在能卖出大价钱的主要是当代艺术,”理查森说道,“欧洲古典绘画大师作品是他们的主项,但这个领域已经不行了。”到了上世纪90年代末,这个家族开始四分五裂,其艺术品生意——至少公开的部分——开始走下坡路。他们做的艺术生意变少了,更多是在做其他发财生意。之后,维尔登施泰因家族的女人占了上风。


风流韵事惹麻烦


从亚力克的反应判断,他应该没有料到妻子会在1997年9月3日的晚上回到家。乔斯琳去了家族在肯尼亚的农场(约合3万公顷,是电影《走出非洲》的外景地),所以妥妥地不用担心。在回到位于曼哈顿的联排别墅后,乔斯琳发现57岁的亚力克正和一个19岁的女人在一起。亚力克对于乔斯琳的闯入恼羞成怒,一边按着缠在腰间的毛巾,一边挥舞着一支半自动手枪。乔斯琳报了警,亚力克当晚在监狱关了一晚。接下来的离婚案,纽约的小报进行了详尽的报道,它只是4年后随着家族掌门人去世,家族财务状况曝光的一次预演。


2001年10月,一直跟癌症搏斗的达尼埃尔陷入了昏迷状态。他的第二任妻子西尔维娅昼夜守护在病床旁,直到他10月23日过世。两个星期后,她签字放弃了亡夫的遗产。根据西尔维娅的说法,她的两个继子——居伊和亚力克告诉她,如果不签这个字,遗产税会把她搞破产。两年后,她才给自己请了律师。最后她把居伊和亚力克告上了法院,声称自己的遗产被骗走,这个家族持有的信托和房地产价值何止数千万美元,而是数十亿。



1965年,达尼埃尔(左)和亚力克在家族的纽约画廊


这引起了法国税务部门的注意,开始对达尼埃尔的遗产做更细致的研究;他们也认为存在虚报。正如法国检察官后来了解到的,根据开曼群岛的顾资银行(Coutts & Co.,又名“女王的银行”)的通信记录,维尔登施泰因家族在法庭上声称达尼埃尔的遗产不超过4500万美元的同时,家族代表正以价值2.5亿美元的艺术品作抵押,要求借款1亿美元。作为交换,顾资银行将提供现款,代表德尔塔信托用这笔钱进行投资。知情人士称,这笔交易还未完成。


2005年,巴黎的上诉法院宣布西尔维娅签署的遗产协议无效,下令该家族拿出一份完整的财产清单。在接二连三的剧变中,亚力克于2008年去世,西尔维娅2010年去世。两兄弟中以更勤奋著称的居伊,不得不去承受法国政府调查的全部冲击。法国的税务部门2011年通知维尔登施泰因家族仍健在的继承人,称审计发现需征税的资产总计6.157亿欧元,是该家族原来宣称的10倍还多。但即便这个数字,与税务部门最终将拿出的数字相比仍不算多。税务部门现在称,仅德尔塔信托估价就高达11亿美元。


现在,税款不可能再通过捐赠浅浮雕来抵偿了。法国政府签发了一纸税务更正,要求再征税4.694亿欧元,其中包括利息和罚金。后来,这个数字降到了4.48亿欧元。


2015年4月9日,巴黎的调查法官将居伊以及亚力克的遗孀(他后来再婚)、儿子和几名家族顾问送上被告席。起诉书称,除了那批空运转移的1.88亿美元艺术品,调查人员认为信托还包括另外价值8.5亿美元的绘画作品,它们分散在世界各地,主要是放在瑞士,也有部分放在巴黎、伦敦、布宜诺斯艾利斯、东京和其他城市。


维尔登施泰因家族坚称原来的申报额是正确的,他们在法庭上说,信托持有的资产在法律上并非达尼埃尔的,不能随意处置。它们属于这些信托,所以不应该计入遗产税。检察官则反驳说,这些信托并非真正独立,有证据表明德尔塔信托成为居伊和亚力克的蜜罐,从2001年到2004年,有数十件总计价值数千万美元的艺术品被分发。检察官称,没有人真正拥有这些价值数千万美元画作的说法,是荒谬的。


“逍遥法外”的资产


但尽管如此,仍有数十项重要资产逃脱了严密的审查;至少在法国政府明确相关所有者之前,这些资产都将“逍遥法外”。比如位于纽约的资产、多架私人飞机、甚至卡拉瓦乔的那件作品,都不在法国的征税名单上。而且也没有提到股票、债券或者现款。维尔登施泰因家族的财富究竟有多少,仍然不得而知。但对于该家族财富背后的交易(以及家族声誉),记录还是很敞亮的。只要看看世界上最好的那些美术馆墙上挂的东西,就知道了。


数百万的参观者来到芝加哥艺术学院(Art Institute of Chicago)欣赏古斯塔夫·卡耶博特(Gustave Caillebotte) 1877年的作品《雨天的巴黎街道》(Paris Street; Rainy Day),这是19世纪最著名的绘画作品之一。维尔登施泰因家族在1964年将其出售给了该机构。


大都会也有一长串与该家族有关的杰作。登上宏伟的主楼梯,你就会看到巨大的欧洲绘画展厅的入口,这里的展厅如迷宫一般,沉重的镀金画框镶嵌着黑漆漆的油画作品。在该展区的44间展厅里,至少有一半的展厅里至少挂了一幅来自维尔登施泰因家族的作品;仅在615展厅,就有7幅作品曾经为该家族所拥有。


维尔登施泰因在大都会的艺术品不仅仅限于古典大师的杰作。1991年,出版界的亿万富翁瓦尔特·安嫩伯格(Walter Annenberg)将50件印象派画作捐赠给大都会,《纽约时报》估计总价值“大约在10亿美元”。其中27件作品购自维尔登施泰因家族,或者经他们的手,其中包括文森特·梵高(Vincent van Gogh)那令人赞叹的绿色和白色静物写生《玫瑰》(Roses)。


大都会至少有360件作品来自维尔登施泰因家族,其中有油画、素描、水彩、雕塑、挂毯,甚至镀金的镜子。光是这些藏品,就够打造出一家世界级美术馆。不过,有一件作品会从这个假设的迷你大都会博物馆里消失:2013年,维尔登施泰因家族不声不响地把《鲁特琴演奏者》从大都会的墙上拿下。长期出借已经到期。局外人推测,随着达尼埃尔和亚力克的过世,遗产继承人为官司所困,加之他们的艺术品生意大不如前,与其把一件价值1亿美元的画挂在一家美术馆换取美誉,还不如把它放在家族的储藏室以免为安全操心。但这个储藏室究竟在哪儿,也是需要猜测的。


艺术品欣赏


文森特·梵高的《玫瑰》(1890年),1993年安嫩伯格(Annenberg)家族捐赠给大都会;1951年维尔登施泰因家族以10万美元购入,10天后以13.5万美元出手


米开朗基罗·梅里西·达·卡拉瓦乔(Michelangelo da Caravaggio)的《鲁特琴演奏者》(约1597年),多年来这幅作品一直被认为是二流的临摹品;维尔登施泰因家族在位于纽约的储藏室“发现了”它


让-巴蒂斯特·卡尔波(Jean-Baptiste Carpeaux)的《乌戈利诺和他的儿子们》(1867年),维尔登施泰因家族1967年将其出售给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彼得罗·洛伦泽蒂(Pietro Lorenzetti)的《耶稣受难》(约14世纪40年代);维尔登施泰因家族2002年将其出售给大都会博物馆


让·奥古斯特·多米尼克·安格尔(Jean-August-Dominique Ingres)的《奥松维尔伯爵夫人》(1845年),维尔登施泰因家族1927年将其出售给弗里克美术馆(Frick Collection)


克劳德·莫奈(Claude Monet)的《让·莫奈骑在他心爱的马车上》(1872年);维尔登施泰因家族1938年从法国犹太裔艺术经销商若尔热·贝尔南(Georges Bernheim)手里将这幅作品买下,1943年卖给了美孚石油的女继承人


让-奥诺雷·弗拉戈纳尔的《姐妹俩》(约1769~1770年),维尔登施泰因家族1918年作价19.4万美元将其卖给了美国煤炭大亨爱德华·伯温德



古斯塔夫·卡耶博特的《雨天的巴黎街道》(1877年),维尔登施泰因家族1964年将其售予芝加哥艺术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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