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工:《中国潜流文化》——论贿赂与贪的字义
发表:2018-01-13 15:14阅读:35

第一章  历史文化的潜流

第2节 论贿赂与贪的字义

——摘自刘工/著《中国潜流文化》


 

要解读中国的历史,恐怕后人没有不篡改、不歪曲和不掩盖的。这是特定的政治文化,让政治家们的思维、行为不得不欺骗自己的人民。不论是出于何种目的,还是政治文化的欺骗性,法则也同于动物活着为了生存,才进化出各种各样的伪装和招术。在我们各种各样的、各朝各代的历史书籍里,即便一再强调是正史,但事实的真伪也是难辨的,且有一大部分仅仅是故事。“贿”与“赂”这两个字,最早出现在《诗经》里,而且都是以诗歌的形式说故事,一直流传至今。


单说“贿”这个字,《诗经·氓》中云:“以尔车来,以我贿迁。”这是一首两千多年前的弃妇民谣中的一句诗,是春秋初期卫国的一首民歌。全诗通过一个被弃女人的哭诉,叙述了这个女人从恋爱、结婚,直到被遗弃的全过程。这首诗的大意是:

 

一个忧伤的女人登上残破的城墙,她念望着心中的男人什么时候才能进关来啊。日日盼啊!也不见他回来的影子,她低头伤心的泪流满面。终于有一天,她看见她的男人回来了,心中有说不出来的高兴,喜笑颜开的唠叨个没完。她男人又占卜又问卦,卦象里都是吉利的话,没有一句恶言。男人赶着大车来到她的面前,她把嫁妆放上大车跟他走了。

 

诗里“以我贿迁”的贿,解释为“嫁妆”。而嫁妆定然是财物之意,这一点毋庸置疑。说到贿,人们自然要谈到赂。《诗经·鲁颂》又云:“元龟象齿,大赂南金。”故事说的是一场战争结束之后,战败后的淮夷部落向邻邦鲁国交纳贡赋的情景。《说文》曰:“赂”,“遗也”遗,是给予、馈赠之意。瞧这“贿”与“赂”两字都从“贝”,显然都表示与财物有关,只是“赂”还有馈赠的说道罢了。


我们知道,中国的汉字属表意和象形。“贝”是上古时期最早的货币形式,故而合有“贝”部的汉字,定与钱财、宝物有关。而“赂”本义为赠送的财物,那么“贿”与“赂”两字结合,“贿赂”也就可以解释为用钱财办事,或是消灾保平安的途径。时至今日,贿赂早已形成了一种特有的社会潜流文化,而且在中国古代文献中,贿赂与贪腐的故事又可用浩瀚来表述,篇幅全然占据了整个历史文化的大半部。王亚南先生在《中国官僚政治研究》一书中说:“一部二十四史,实为一部贪污史”。此等认识,可谓是深刻至极,有力地论证了作为上层建筑的官僚政治,对中国封建生产方式和经济形态所起的作用,指出了改造中国、改革政府的希望所在。


不过,在中国的上古时期,“贿”与“赂”两字并不作今天法律层面上的“贿赂”来解释。意思同今天的私赠财物,以请托于人的层面。我们今天法律层面上的“贿赂”字义,在上古时期用“赇”定性。可以理解为“求贝”。如先秦歌谣《优孟歌》中曰:“又恐受赇枉法为奸触大罪,身死而家灭,贪吏安可为也。”受赇枉法,意思就是接受贿赂,违犯法纪。到了中古时期,“赇”与“赂”才渐渐的同义连用。因而,“赇”在《说文》中曰:“以财物枉法相谢也。”清代训沽学家段玉裁注:“枉法者,违法也。法当有罪而以财求免,是曰赇,受之者亦曰赇。”受赇即受贿。用今天的话讲,行赇即是行贿,受赇就是受贿。因此,“赇”这个字,是中国最早具有法律定义的“行贿受贿”,是枉法行为的诠释。


自战国时代开始,中国的法家兴起,国家开始讲求行为上的律法化,从而才定性什么是贿赂。即便如此,这种贿赂行为的定性,在价值标准方面仍是处于比较落后的时代,其行贿受贿的行为仍普遍盛行,只是在司法权力方面有了解释和刑制。虽然,当时的法家要求司法吏治清廉,但是“赇”也只限于司法吏治的层面,特指禁止用金钱来逃脱犯罪。这也同于当今花钱赎罪,罚款而已。


汉简《二年律令》有《盗律》一章。文中记述了关于惩治行贿受贿的法律文字,曰:“受赇以枉法,及行赇者,皆坐其臧(赃)为盗。罪重于盗者,以重者论之。”这与《优孟歌》中的“受赇枉法”,律令完全一致。但《盗律》规定,贪赃枉法者罪重于偷盗,这是惩治官员贪赃的重典,体现出统治者治吏的决心。这与当今惩治官员贪赃与百姓偷盗,有着截然不同的立法思想。纵然,刻在竹简上的文字是真真切切,写在《诗经》里的故事也流传至今,即便“贿”与“赂”二字最早的联用也见于《左传·昭公六年》文中:“乱狱滋丰,贿赂并行”的描述,可见行贿受贿,甚至索贿这种事情,在中国的上古时期就已经司空见惯。


但是,无论“贿、赂、赇”字义如何演变,都在一个“贪”字中体现的淋漓尽致。《说文》曰:“贪,欲物也”;《左传》曰:“贪货弃命”;《楚辞》曰:“爱财曰贪,爱食曰婪”。故而《战国策·齐策四》曰:“左右皆恶之,以为贪而不知足”。意思是,左右的人都很讨厌他,认为他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此后,又派生出贪心、贪图、贪财、贪求、贪权、贪欲等人之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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