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崇艺术批评,请勿叶公好龙
发表:2018-01-23 13:50阅读:94

  按:此文专为《中国美术报》策划的话题“艺术批评:缘何变成艺术吹捧?”而写,原标题为“缺失的艺术评论”,谈得比较宏观。个案研究要做,宏观的问题也要谈,作文当然应围绕具体的话题、问题。感谢话题策划人李振伟和李腾!《中国美术报》APP刊载的文稿与此稿有些出入,此为原始稿。


  推崇艺术批评,请勿叶公好龙

  

廖上飞


  关于“批评失语”的论调由来已久,也广为流传。然而,不少人所探讨的“批评失语”不过是个伪问题。且不论“批评失语”是否是中国艺术批评的真实现状,那些鼓吹“批评失语”的媒体和闲人的动机本身便值得怀疑,而颇为讽刺的是,不少与艺术批评相关的专业人士也拼命凑起热闹,生怕自己没在“批评失语”的话语滩头上露面、留下蛛丝马迹。


  “批评失语”的潜在意思是:一方面,批评丧失了话语权;另一方面,批评家丧失了批评的能力。我并没有看到“批评失语”的言说者得出“批评丧失了话语权”和“批评家丧失了批评的能力”判断的具体根据,但约略能感知到的是,他们认为曾经批评非常重要,现在批评已可有可无,曾经批评家一言九鼎、世人敬仰,现在批评家和普通人一样。也有不少议论者认为,批评丧失话语权的根本原因是批评家本身的堕落(包括道德的沦丧)。我称之为对批评家的道德批判和人身攻击。不知道“批评失语”论调持有者是否关注的全是不入流的批评者,但对于出色的评论者,他们既没有丧失批评的能力,也没有丧失话语权。当然,这样说并不意味着我认为今天的艺术批评没有遭遇“危机”。


  问题是存在的。一种现实是,今天以“评论家”自居或被人称为“批评家”的人数量空前,但真正有价值的批评文本和真正意义上的“批评家”少得可怜。批评家人数空前,但艺术批评缺失,这是引人注目的现象。


  探讨什么是批评、什么是艺术批评这样的问题和探讨什么是艺术、艺术是什么的问题一样,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对堆积中外著名批评(评论)家关于此问题的答案没有兴趣,真正的评论者理应对此问题有自己的认识。真正的评论者应该为自己的价值信念而战斗。就此而言,人们应该警惕乃至远离那些“叶公好龙者”。


  对于狭义的“艺术批评”乃至广义的“批评”,许多人(包括部分“批评家”)其实是“叶公好龙”的心态。汉代刘向《新序·杂事五》:“叶公子高好龙,钩以写龙,凿以写龙,屋室雕文以写龙。于是天龙闻而下之,窥头于牖,施尾于堂。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许多以“青年导师”自居的老人对批评的呼唤不过是借鼓吹批评博取威权而非真正看重批评,其不过是“以批评的名义”沽名钓誉。人们只需看看那些人对待真批评的态度便知,要么傲慢自大、不可一世,要么面红耳赤、反唇相讥乃至怒发冲冠……


  批评是必要的,批评的精神应该格外得到推崇。“一切*惯、风俗、制度的改良,都起于一点批评的眼光;个人的行为和社会的*俗,都是容易陷于机械的*惯,到了‘机械的*惯’的时代,样样事都不知不觉的做去,全不理会何以要这样做,只晓得人家都这样做故我也这样做;这样的个人便成了无意识的两脚机器,这样的社会便成了无生气的守旧社会,我们如果发愿要造成少年的中国,第一步便须有一种批评的精神;批评的精神不是别的,就是随时随地都要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不那样做?”(胡适《少年中国之精神》)胡适所言的是广义的批评。要有“批评的精神”,更要有接纳批评的精神的精神。


  “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捍卫批评不过是捍卫批评的权利。说话和写作是人的基本权利,这种权利受《宪法》的保护,属言论自由的范畴。


  评论(不一定是批评)有时候是说话,有时候是写作,但不止于普遍意义上的说话和写作。我认为评论是一种个人意见,个人意见的重要性因其深度和意义而定。换言之,评论是必要的,但评论之所以重要并不是因为其必要。相反,人们不应将评论看得过于重要,因为评论不过是一种个人意见。既然是意见,那其必然会包含价值判断。所以也可以说评论是一种价值判断。评论如此,艺术评论亦如此。尽管现在人们已*惯于称“评论家”为“批评家”,称“艺术评论”为“艺术批评”(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人们太过于渴望“批评”的表现),但“艺术评论”并不等于“艺术批评”。艺术评论是对评论对象的主观分析,当然可以是赞扬,也可以是批评。纵观古今中外艺术评论史,作为赞扬的评论与作为批评的评论的例子都不胜枚举。比如,苏轼赞扬王维,罗斯金赞扬透纳而攻击惠斯勒,波德莱尔赞扬贡斯当丹·居伊,罗杰·弗莱赞扬塞尚,傅雷赞扬黄宾虹而批评张大千等……好的评论与评论对象能形成“互文性”。


  给艺术家写几段吹捧文字、骂骂人便被人称作“批评家”,这说明成为批评家的门槛在降低。门槛降低是好事,批评的标准随之拉低却是悲剧。“没有人是批评家,也没有人不是批评家”,这只是说明人人都有成为批评家的机会,但并不意味着人人天生就是批评家。且不说广义的评论以本能为基础,就艺术评论而言,其以艺术历史与艺术理论为基础,是非常专业的领域。当然,“专业”并非曲高和寡、故弄玄虚的代名词。有人将故意制造“迷雾”的艺评称为“不说人话的艺术评论”。让读者一头雾水的艺术评论文字不一定全是“鬼话”,也有可能是“神话”,但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合格的知识人并不难发现哪些话是“人话”,哪些话是“鬼话”,哪些话是“神话”。艺术评论家自然应该说“人话”,因为其面对的是“观众”。虽然以自我为中心的艺术家认为艺术评论应该紧紧围绕自己展开,应该以自己为核心,有些艺术家甚至将艺术评论家看成自己的宣传工具,但艺术评论严格意义上讲并不是写给艺术家看的,而是写给观众看的。


  艺术评论家是连接艺术和观众的必要的“文化的重要媒介”。克莱夫·贝尔在《艺术批评》一文中写道:“批评家不再为艺术家而存在,正如古生物学家不再为化石而存在。如果批评家和艺术家能认识到这一点,处于恶毒和仇恨中的世界该是多么的可怜!帮助艺术家不是批评家的工作内容,不能自助的艺术家只能向其他的艺术家求助,批评家的职责是帮助公众。他不直接关注艺术家,只关心艺术家已完成的作品。所以,一个艺术家指责批评的无用是非常可笑的,而且,试图通过给艺术家作演讲来提高艺术家的艺术作品也是非常可笑的。如果一个批评家做了这样的演讲,他一定是希望提高公众的欣赏水平,而不是为了艺术家的创作。让公众得到一种审美情趣,这才是批评家存在的原因,而且为了这个目的,所有的方式都是好的”,“创作是艺术家的事,批评家要做的是引导大众去欣赏”,“没有一个批评家可以肯定他喜欢的就是绝对有价值的,同样也不能认为他不喜欢的就是没有价值的、愚蠢的。这两点都毫无疑问。一个批评家必须拥有真诚和信服力——他必须被自己的真实感情所打动,不能假装去感觉比自己真实情感多或少的情感。并且,他所感觉到的,他应该有能力说明,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要能解释出来。最后,他要有用自己的热情影响其他人的能力。任何一个具备这些素质且能做这些事情的人,我都会称之为一个好的批评家”。


  艺术评论在当下显然是缺失的。每天全国各地都有很多艺术活动举办,但很少有关于正在发生的艺术活动的有力评论。这是事实,也是我们所面对的现实。翻翻报刊或浏览浏览网页,看到更多的是关于艺术家的吹捧文字和关于艺术活动的广告文字。广告文字何以充当艺术评论?艺术评论何以堕落成为艺术吹捧和广告宣传?新闻报道自有其价值,媒体人、记者的工作不可取代,但新闻报道并非艺术评论,新闻报道应避免价值判断,将广告文字看作艺术评论是极为荒谬的。我对探讨导致批评缺失的原因更感兴趣。除了撰写艺术评论“得罪人”(会树敌)外(这是“中国特色”),撰写艺术评论没有丰厚的报酬也是原因之一。就我所知,国内权威的刊物将发表文章的门槛设得非常高,既要看文章的质量,更要看作者的头衔(一般的情况是,头衔是决定性因素),有些所谓的“核心期刊”发表文章不是给作者的稿费明码标价,而是收取版面费是“不能说的秘密”。当然,“潜规则”的问题这里不便展开。就艺术评论而言,大部分刊物并没有开辟“评论专栏”。少部分报刊开辟的“评论版”可谓“星火”。就此而言,我们应该庆幸自己生活在互联网时代。在“自媒体时代”,博客、专栏等不失为好的艺术评论的阵地。当代艺术评论家应该坚守自己仅有的阵地并发出声音。


  2017年10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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