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的記憶
发表:2018-02-13 14:12阅读:17

一到臘月,時令上差不多就在二九”、“三九”了,臘七臘八凍死寒鴉,在老人嘴裏,已是了臘月黃天了,空氣似乎徒然彌漫著某種神秘、讓人敬畏的資訊,人們的言行仿佛都小心翼翼起來,家家都會有意無意的為那個“年”在準備著。

首先悄悄忙碌起來的,那是裁縫、磚匠、木匠、篾匠等手藝人,裁縫、磚匠,那是要請回家的,裁縫最搶手,要早早打好招呼,讓師傅排好日期,過年穿新衣,伢子們可是盼了一年,夏秋的單褂冬季的棉衣,全指望那一兩天裁縫的一尺一剪上,大人們可有可無,小伢們年年竄個,父母總得囑咐新衣要做大點,以大改小、以舊翻新,將衣褲袖接上一截,不能全靠母親平時的針線活的,今年老大穿的衣服,改改來年老二能接著穿,即便是布頭、碎花,那也不會扔掉,那是納鞋底的上好材料。農村那種土灶,每過一兩年,總得換個新灶痔瘡,手腳麻利的磚匠,一天能為兩戶人家搭好新灶台,煙囪伸出廚房屋頂,用兩片瓦支楞著,雨天不漏颳風不倒煙,也有手藝不精的,大半天壘不起來不說,偶爾倒了煙囪,主人的臉色就會陰沉得難看,認為那是一個壞兆頭,傳出去,別人也就不敢請了。家裏如果無需添大件,木匠、篾匠就不必年年請了,舊火桶、桌子板凳以及各種竹制家用曬器,需要修修補補的,還是要送到他們家裏,順便找點油紙糊糊舊燈籠,畫上萌萌的小雞小鴨,那是能走路的伢子們留在大年夜的歡樂。走村串戶的,那是剃頭匠,擔著剃頭挑子,一頭是洗頭銅盆,另一頭是坐凳,坐凳扛在肩上,凳側掛著布袋,裏面裝著推子、剪子、幾把刀子等剃頭用具,鋼刀布在一頭飄著,門前一聲吆喝,主家便備好了熱水,那怕再忙,年前剃個頭是斷斷省不得的,因為正月不剃頭,老話裏有“正月剃頭死舅舅”之說,剃頭匠不僅是理髮,還得為男人刮臉刮鬍子、掏耳朵修鼻毛,主家舒坦了,抽一袋煙的工夫,一年的工錢也就結了,一年裏大大小小剃了多少個(次)頭,師傅可是記得,看到剃頭刀在油光蹭亮的鋼刀布上反復擦拭,還未啟蒙上學的小男孩伢嚇往屋角裏躲,被大人們揪著衣領拖出來,結果是惹來一頓笑罵,再不剃,頭上蝨子作窩了。

最先彌漫過年的氣息,可能是爆米花無遮無攔的香味,村口適時來了炸爆米花的,總是圍著一群人,兩頭細中間粗的鐵罐子,紡錘似的,架在紅紅的火爐上活動統籌課程,師傅臉上黑乎乎,照例看不出年紀,一手拉著風箱,一手旋轉搖著鐵罐子,達到一定的壓力,罐子被從架子上搬下來,罐口伸進一條布袋裏,鐵鉗擰開蓋子的那一刻,是驚天動地的一聲響,一升左右的原料,便脹滿了麻袋,用來炸的,可以是大米,也可以是黃豆、蠶豆,但大多是玉米,往裏面摻放點糖精,於是村子裏便有了香香的甜甜的味道,這味道喚醒了主婦們“年”的記憶,白天縫洗漿補,晚上灶台上相繼響起炒瓜子、山芋幹、花生、芝麻和凍米之類的聲音,南瓜子夏天就晾曬了出來,手巧的媳婦,能將山芋幹剪出各種幾何圖形,瓜子、花生正月裏裝碟待客,花生、芝麻和凍米制作的糖,那是小孩子們的最愛。聽到貨郎的撥浪鼓聲,積攢了一年的雞毛鴨軫、牙膏皮就派上了用場,總能換來一點日品,男伢趁機纏著大人買點鞭炮、火藥之類的,一掛小鞭一楂(約合三四寸)長,是舍不到一起放的,拆散開來一顆顆的聽響,大點的男伢會用鋼絲彎個火藥槍,裝上火藥追著夥伴到處跑,玩得出格了,大人們會說,你再淘氣,要不要用竹梢下麵給你過年?於是便老實起來,懵懂的小姑娘看到頭繩、髮夾、手帕、脂粉之類的紅紅綠綠,就眼睛發亮了。到了臘月十九,是“打揚塵”(音)的日子 ,屋裏屋外,上上下下都要打掃個遍,大概有那麼一點掃去晦氣的意思。趁著天晴,有個很好的太陽,一家老老少少都得洗個澡,母親燒幾鍋熱水豐胸價錢,小男伢就在太陽窩裏把一大澡盆水洗得黑黑的,大姑娘、小媳婦只得受點委屈,在院落某個背人處打發了。

起塘魚,那是一村老小集體歡愉的時刻,生產隊總有幾口灌溉用的池塘,輪流養著家魚,一年前放下的魚苗,現在是該收穫了,放了幾天水,零星有魚跳到岸上,就能下網了,識水性的先下水,手拿長長的竹竿拍打著水面,精壯的漢子們兩頭拉起魚網,喊著號子齊心協力拖著,魚躍人歡,幾個來回,岸邊就跳起了魚堆,最佩服那時的會計,魚有大小,品種也不同,過秤計數,算盤珠子一撥拉,每家每戶分得幾條就有個大差不離了,總會有漏網之魚,隊長一宣佈捕撈結束,男女老少齊上陣,真正是渾水摸魚,小魚小蝦黃鱔泥鰍烏龜王八就進了自家的竹簍。殷實的人家是會殺年豬的,除了屠戶,還得要人幫忙,吃殺豬湯就少不了,有頭有臉的男丁,被主家請來喝兩盅,他們在推杯換盞時,主婦會用大碗公盛紅燒肉或豬下水,打發小伢挨家挨戶的送,一家殺豬,全村肉香,並不是每戶人家都能殺年豬,這也不打緊,左鄰右舍賒上三五斤,來年鄰居也會如是效法,孤兒寡母的,那更得照應,也不會指望來年能還幾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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