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为生命之爱---试论庞茂琨油画的深度表现
发表:2018-03-30 16:49阅读:569

凝视,为生命之爱

---试论庞茂琨油画的深度表现

冯楚/文

 

庞茂琨,1963年生于重庆,1978年至1981年就读于四川美术学院附中,1981年至1988年就读于四川美术学院油画系并获油画专业硕士学位,现为四川美术学院院长、重庆文联副主席、重庆美术家协会主席,重庆画院院长,重庆美术馆馆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国美术家协会油画艺委会副主任,中国油画学会理事。代表作品有《苹果熟了》、《彩虹悄然当空》、《一个满地金黄的夏天》、《模糊》系列、《虚拟时光》系列、《巧合》系列、《光耀》系列、《游观》系列、《折叠的肖像》系列等。

 

存在哲学的视觉符号 

 

要想完全说出一个艺术家的内心世界,这是件非常难的事情。正如古希腊先知们说,先认识你自已。但是,不论是史上经验或先验告诉我们,认识自已比认识别人更为艰难。在历代先哲思想家和艺术家留下的文本话语中,我们看到了一个并非完整的人的世界。

当认识自已成了一个巨大的冒险和挑战的时候,人所要掌握的一切知识,最后都演变成了科学技术和工具。我们活着的当下的这个世界,正是科学技术和工具创造的影像和图景。我们就生活这样的一个世界中,但我们认识了自已的全部吗?我们是活着,但我们在哪里?我们的真实价值和意义在哪里?

当代艺术及其艺术家之存在追问,应当是对此问题的重新出发和寻找通道,并给出一个具体的答案,比如语言的、视觉的、数码的,或者是合而为一的。我们在以古希腊和西方文明为代表的艺术中,看到了这样一个人类生活进化和演进的历史脉络,由人文精神之寻找人之存在及其手段方法,演续成了人与及物世界的分析之科学和技术。

 

 

 

 

人被作为物质载体而进行了大量的自我探试和研究,并利用和互相利用,形成了这样的一个物社会磁场。个体与个体之间的物之具体实证,大量遮蔽或异化了人作为观念存在的特性。人不是物质的全部,而还有精神的呈现。但精神又如何产生了物质而使人性更具物化?这就是现代世界陷入了双重陷阱而不能自拔。如何拯救自已?这个问题在西方当代文明体系中,一直存在着并被不断地突破,但最终还是无法找到最完整的答案。而当代艺术正是在这样的一个大背景中,走进了中国物质现代化的全过程。

无疑,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呈现了另一个西方世界,这个世界是物质的和可以复制的,更是可以交易和消费的。中国当代艺术所有生发的宏大与细节,与这一进程是如此重合,与整个时代及物社会的消费狂欢,构成了高度的一致性。这也是一个相当奇妙又怪诞的现象,在文学上叫“新魔幻现实”,在当代艺术上叫“混现代”。

我们在这样的认识层面上,真正获取的不是现代性所带来的自由性实证,而是及物世界的镜像和图景。现代化与现代性并非是递进的关系,而是纵横的时空联系。人们在选择现代性与现代化过程中,现代性是实现现代化的必然条件,但又非先决条件。而中国当代艺术之各种表象特征,与中国民族文化之深层构成了一个异化异形与不断蜕变的图景。这些图景与个人化的语境,是我们得以生活在现代及物社会的基本存在元素。

 

 

 

 

这是我在观看了庞茂琨的当代油画人物肖像系列作品之后,内心世界被映射于自我意识的一系列疑问和思考。在人类当代社会不断镜像化之后,它启示了我们,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艺术生态的构建与形成

 

最近,在武汉美术馆的一场现场写生示范展,人们从冷军和庞茂琨的艺术创作磁场里,再次产生了强烈的视觉共鸣。这种新的艺术公共传播形式,有公众参与,艺术家现场具像创作。将艺术作为一种媒介,融入个人与整体、个人与个体之间的互动,从而共同完成一幅作品的创作形式,正是当代艺术获得公共效果的一种价值实现。而这种创作形式及其思路在庞茂琨的艺术实践中乃是以一贯之的。

这或许能打破传统固有的创作模式,使艺术深入到当代及物生活中,让人们从镜像和具象的社会中认清自已之真实处境,从而解脱、解放出来。庞茂琨在此做了更多的个人尝试。作为一名长期从事艺术教育的艺术家,如何传授最佳的艺术经验及知识,让学生获得艺术价值观、行为观和创作观,可以说是当代艺术一个重要的现实课题。

 

 

 

庞茂琨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在担任院长之后,对此更是加重了个人投入,除了努力创作自已的作品之外,策划和组织学生进行艺术对话和参与公共传播,提高学院的艺术教育水平。我们看到了他的良苦用心。将艺术信仰作为艺术观念之重要认识手段,乃是庞茂琨生命投入又一重要方面。

艺术不是真理,但却是真理之显现;艺术家不是哲学家,但却是哲学的演绎人。面对时代和历史的终极追问,艺术家的努力是我们得以从个体到整体的分离与融合中,再次审视了我们曾经的过往,并从生理和心理及精神上获得了更多的抚慰和启示。这些启示包括个体存在的价值创造、社会形态的生态秩序建立及人类文明共同体的形成。

庞茂琨在从事油画艺术创作及教学过程中,逐步形成了他的艺术体系。这些体系从观念到作品,都呈现为不同时期的代表作品,具有实证和经验及艺术的逻辑联系。这使得我们在评价和解读他的艺术创作时,有深入艺术本质的严肃性、缜密性和存在感。这是我同其他以感性为动机的艺术家进行交流时的不同感受。庞茂琨更具有学院派的深度学理气质,又具有接地气的民间精神。问题是庞茂琨是如何将这艺术哲学与逻辑思维融入他的人物画艺术实践中去的呢?

 

 

 

 

艺术视野的透视层次

 

从认识自我到被自我认识。这是庞茂琨人物油画的第一层透视关系,显现其哲学智识的思考,由此反观自我的存在价值。从黑格尔到海德格尔、从笛卡尔到叔本华、从弗洛伊德到福柯、从荣格到萨特,整个现代主义进程无不体现了一种生命自我的存在价值,进入生命个体的理性分析和探求。庞茂琨之人物肖像谱系,正是在这一层次上,呈现了当代艺术形式与内容的一致性,使其在艺术表现上为我们获得自我认知的可能性,保持着独立观察思考的能力,揭示了当代人与社会的真实图景。从人的生命本体论上审美,生命存在的价值就是抵达哲学诗性。庞茂琨从敏锐的直觉经验中,透视人性在理性实用社会的真实处境,这是本体认知的感觉原层。这个原层应当是所有艺术形式必然遵循一种价值。

然而,及物社会上的表象不时被审美的感官经验所异化。这种异化过程,正如不动声色的某种凝视,于无声处,细微入末,通过艺术家的创造热情和冷静思维之后。我与自我的相互位移,一种奇妙的感觉开始发生:创作所表现的对象变成了艺术本身,而被凝视的对象变成了艺术家本人。这种类似剧场化的戏剧效果,这样的创作过程,或许正是当代艺术要抵达的一种境界——从打破自我到被自我化,在潜意识的感觉原层,上升为互动的形态,一种动态的和不可确定的自由实现。艺术家和表象的复杂关系,达成了一种理性选择,自由在此获得了主观到客观的不同实现。这是庞茂琨在人物具象的自我观照中,提供了当代人性及物的视觉语言通道,一种选择存在的自由。这是庞茂琨人物肖像画透视的第二个层面,即镜像世界的真实显层。

 

 

 

 

在当代艺术的中国化与生产化转换中,现代性及物与自由发展构成了当下的现实基础。而人性正是在这样的交合中,开始面对不同的选择和挑战。不论是从语言艺术到视觉艺术的生产,直接对应于消费和被消费的现实。因此,观看和被观看、凝视和被凝视、消费和被消费的人物关系,是整个当代艺术创作的来源。这个来源是及物世界的存在反映,在人性欲望上的种种吸收和反射。将人之存在作为具象的物质作用力,由光的磁场生发,而光的复合生成组成了复杂的社会表象。这与古代的单一的自然之光和神性之光不同。因此,在光照之下的事物,呈现了另一种异象之光,这是当代人物油画艺术所要极力寻求和表现的。我谓之及物之光。在表现人物时,光的反复变化和异化过程,是具象人体的外在映象,不再是某种固有色彩。我们看到,庞茂琨的一系列油画人物肖像人体,总是发出异样的光芒,是理性透视与创造思维的结果,是及物社会的深度象征。

非理性在及物世界的存在,是被拒绝和边缘化的,艺术家创作的非理性特征从形式上是一种抗争。艺术家的普遍贫穷和他们创作的表现形式,使得这种抗争构成了互相不信任的分裂状态。主观诉求更趋向强烈的情绪化,在观察我与自我的过程中,我们看不清真实的存在。有的变得更加模糊,有的则滑向了虚无和虚空。而庞茂琨的人物表面上暧昧而混融的光泽,在其底里深层,透析出明净、清纯和缜密的关系,使得面容与人体犹如大理石般庄重。这是庞茂琨的油画人物表现所抵达的第三个层次。

 

 

 

 

大象无形与我之存在

 

这样的三个层次人物表现,又是如何从整体上把握的呢?艺术家在呈现其哲学思考的经验时,对静我的状态观察,瞬间时光的捕捉,采用了西方透视法中的对光线不同状态下的反应和表现,使得事物的表面呈现出高度的光合作用。对此,庞茂琨更象一个光学家,在视觉世界来回的游走和观察,从而进入事物变化过程中的瞬间静止状态。他发现了凝结的面容、凝结的瞬间、凝视的隐退、凝聚的现场,只有在这一高度凝视的时刻,艺术家才能发现了美的秩序。理性世界的美就是一种内在事物呈现本质的秩序。

不论是事物的色彩和体积,人类文明发展至今,社会形态与人性关系之间构成复杂而又丰富的生态。对后现代文明物质的呈现,人的本体作用更多的是越来越被复制异化和屏蔽起来,其动物性又隐含在诸多复杂的文化消费符号之中。人类的宗教道德伦理、哲学智识及政治制度已经明显地滞后,无法更为有效地解决人性及物社会高度发达的自我认知需求。其间产生的各种社会暴力、政治与人性之恶,并不亚于历史上其他任何时期。人如何重新认知自我及自我的世界?

 

 

 

 

这或许是艺术家始终在表达和寻求的新的自由秩序,一种新的审美与批判的能力,以解决后现代内心世界自我认知的困境。庞茂琨在这一新的审美领域,为我们提供了这些诸多新的启示及创作经验,值得深入思考和认真探究。庞茂琨通过高度凝视某一对象之过程,通过对凝结的面容、凝结的瞬间、凝视的隐退、凝聚的现场这四个不同维度具象的观察和塑造,揭示和再现当代人性在及物社会场景中的真实自我和自在处境。

 

 

 

 

享受理性与生命之美

 

庞茂琨说,“‘凝视’是一种指示行为,召唤着我将自已的视野显出深度来,它不是普通的观看,而是我对现实世界的心理测量。”这句话是理解和进入庞茂琨艺术人物世界的重要指引。高度而深刻的凝视,既是物质光合作用的反射,亦是心理作用之预测,将艺术创作之终极诉求,视为一种对现实世界的心理测量,并享受这个测量的过程而不是目的。显然,作为艺术家的价值,并不是因为这个现实世界的不完美,而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现实世界的不完美。

在自我认知和被认知的高度凝视过程中,人作为世界的本体而获得一种存在的尊严感。这种尊严感来自于对我们现实生活中基本宿命的最新认知,人在及物社会中所既定的成功定义并不是唯一的真实的存在。而凝视所有事物的抽象本质,才是现当代定义上的人回到了平等的现实中,重新看到被及物表象所蒙蔽、所忽略的那些平常平凡的面容及时光,涌现出天长地久的感动。庞茂琨的人物绘画系列作品,都是这种感动的具体彰显。

 

 

 

 

综上所述,庞茂琨在中国当代油画人物的艺术表现与中国当代艺术之生成联系和发展,其意义作用和价值已经明了。他不但是一个新的表现技法实践者,亦是一位艺术思想的探求者,同时,也是一位艺术教育事业的的拓展者。

在此不得不提一提现代绘画之父塞尚。在他人生的最后时光,为世界艺术贡献出了最伟大的艺术之光。这些光芒包括他的那些普罗旺斯的人物肖像和自然静物,还有那些绘画经验和理论表述,引发了后印象派的革命性影响。在他的眼里,色彩印象产生于个人的视觉器官对于事物的永恒的凝视和触摸。这一点,正好与庞茂琨的凝视观念是相吻合的。这里的确有异曲同工之妙。构成了关于当代艺术自我认知和被认知的世纪神话。生命感觉在此被理性而神妙之光所触摸。所有的事物之终极表现及其抽象本质,最终都要回到生命之爱上面来。

 

 

 

 

 

庞茂琨的油画人物为我们展示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既复杂又明了、既亲切又冷漠、既整体又个体、既自我又他我、既他们又我们、既古老又年轻、既时尚又老土,既具像又抽象的的世界。我们可以在此享受理性的深刻与生命的微妙,在自然与人性相互生发、相互推动的秩序中完成个人的审美建构。我们有理由期待庞茂琨在当代艺术新的时代审美追问中,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本文摘自《中国文艺家》杂志大家专访文章。责任编辑 冯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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