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爱》--文本价值与社会价值的当代澄明
发表:2018-06-07 13:39阅读:302

《向死而爱》:

母语中文书写世界性女性真正解放的一个范例

 

 

为什么说黄梅是中文母语写作展示的

第一位世界性当代独立女性形象

 

在当代中国面向全球化的背景中,知识女性如何赢得个人的自由和尊严?并在当下普遍道德伦理下滑的社会现实中,争取个人幸福和话语权?《向死而爱》的作者黄梅博士是德国籍,20年前她就用德语提交了博士论文,并被评为欧洲最好论文而获得出版。这部自传体诗性小说却以中文母语写作,用中文为世界全球化社会提供了一个当代独立女性形象、提供了一个鲜有的真实感人范例。

 

作者黄梅博士抗癌以及为中国和世界文化交流所做出的贡献感动了世界各国朋友,他们以中文、英语、德语、希腊语、法语、意大利语、俄语等书写下了感言,所以《向死而爱》是一本有些与众不同的书,厚厚的中文版本内温馨地包裹着一本薄薄的英文、德文简介和世界各国艺术和高知人士感言。

 

我看到了一个不跟风当下物质性、具有深厚的中国文化根性又包含世界丰富性的黄梅。她在小说中所自然呈现的,小说主人公梅不是一个女权斗士,不是一个自由主义者,甚或不是一个特别成功的社会人士,更不是一个被侮辱被损害的弱势群体控诉者,诸此轰动世俗的定义和形象。

 

相反,她毫无造作地、鲜活地展现了一位平凡的东方女性,在经历了人间最奇特的个人境遇之后 —— 晚期癌症与情变、亲人背叛  仍然追求当代女性自由意识  即独立、责任、爱与判断,其受难过程中的爱之救赎,可歌可泣、发人深省、催人泪下、传递力量。

 

在这里,我们或许可找到某种普世的价值,人作为理性的智慧生命,如何选择生死和活着的方式,并为这一切承担个人的责任与救赎,这是黄梅博士在其自传体小说《向死而爱》中,努力寻求和要抵达的一种存在感。她以写作的方式,进行这种向死而爱的行动。而写作行动也伴随着她的日常生活为生存的首要定义,并不断地面对来自内心世界与现实社会的冲突和融合。

 

什么是爱?西方《圣经》上说:“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什么又是向死而爱?从中国圣贤的经典对爱的定义来说,就是仁爱,爱人,孝悌,朝闻道,夕死足矣等等之类。

 

无论是西方《圣经》, 或者中国的圣贤经典,这些义理纲常,并不再是日常生活中常有发现的恒态,倒是在艺术表演上我们更为真实。在现实生活中,恐怕没有多少人能达到以上这样的标准。人类在生死问题上的认知能力不断地深入,在爱知的能力上,却又表现出了非常复杂多元和不被完全穷尽的可能性。

 

黄梅博士正是向死而爱的,她生活的独特轨迹赋与了爱之沉重又绚烂的色彩。黄梅博士的自传小说世界,与她的个人生存现实状态,保持了高度完整的一致性。她坦诚地说出了一般人不愿说出的内心秘密。她既勇敢地说出,而且又真诚地担当,并为此成为一个理性的理想主义者。小说的写作过程,也就是不断地为自身和他人告白和救赎的过程。它深刻地将爱心、信心、盼望的生命实现,通过具体的个人现实生活而连接起来,使生命信仰能抵达完整的世界,让人们信服。

 

而作为生命的首要之义,爱被放在了一切行动的首位。向死而爱,这是诸多受难者无法做到的选择。黄梅博士做到了。在她的身上闪烁着小说主人公梅所秉持的理性精神之光。这也是我对她的这部自传体小说《向死而爱》所极力推崇的地方。

 

 

中国和德国,东方和西方,北京和柏林

小说跨时空故事梗概

 

小说以北京大学为时空起点,以德国柏林留学和生活为中心轴线,展开了个人深情而富有诗性的叙说(颇有杜拉斯之风):“我的真正人生,是从三十六岁患上绝症而又成为单身母亲开始的------”。

 

时间背景穿越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四十年之初期的八十年代,一个湖南省衡阳市国企普通工人家庭的变迁,年仅十六岁的女儿考上了北京大学,从此远离家乡独自踏上了走向世界的人生之路。整本书叙述的一连串故事,都是围绕这一句话的中心而展开的空间跨越。中国和德国,东方和西方,北京和柏林。

 

主人公梅成为了德国公民,并在德国工作生活和结婚,直至突然的身体病变,患直肠癌晚期。这位具有东方女性美质而又融合了西方自由体验的北大精英分子,开始陷入一种巨大的生命幻灭之中。

 

小说的开头非常独特,将读者带入一个极富想象力的悬念空间手术台上,一个即将做晚期癌症大切除手术的病人面对死亡恐惧的各种想法,如同电影镜头一般吸引读者读下去。现当代小说并不讲究故事情节的庞大与时间和空间的逻辑关系,而是重在突出某一个局部的内部的细微之变化,以达到窥一豹而知全貌之效果。

 

一个人在手术台上的情感变化与瞬间之念,在没有进入麻醉状态之前,都是十分清醒的。那怕有时是昏迷不醒中所做的手术,他们的感觉将不再为麻醉状态负责。但是,他必然地要为他身边所周遭的一切负责。然而,对于梅来说,她的所有状态都是清醒的,她为此选择做切除手术,而延续身体活着的方式。这个选择将彻底地改变她的身体 —终身残疾、器官摘除。

假如小说的主人公黄梅是中国国企的一员,患病后赋闲拿着基本工资或者患癌之后安心地享受德国良好的社会福利(就像小说的末尾第十章描述的德国残疾女性芭比),或者黄梅作为年轻的孩子妈妈被家人呵护起来。那故事将趋于幸福家庭的平安无事。小说故事的崎岖在于黄梅患癌的时候儿子只有一岁半,父母收入低微、已经年迈,她身在异乡,身边没有其他亲人,更不可思议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男友-儿子的父亲还在国内和自己的亲妹妹出轨了,本来摇摇晃晃的一个家庭从此彻底破裂了。

 

所以,她说,真正的人生是从手术后又成为单身母亲开始的。

 

那么,以前人生没有意义吗?不是真正的人生吗?我们看到手术前与手术后,梅的回忆更多是在手术后的生活状态,但浓郁的亲情友情爱情人情故乡情儿子情家国情等,多是在手术之后的人生中反复地出现。只是在这之前,无论是爱情还是欲望以及友谊之类,在此都被简化了。事实上,当然我们若不能找到手术前她的人生之义,后面就无法继续下去。因为人性之欲念生发,都有前因后果之联系。而人的集体无意识却最容易犯的是健忘症。

 

事实上,小说第二部分往日的幸福时光就回忆了梅在手术前及其生活,在当时处境下的中国大陆,仍然是被人民大众所视为的一种超前生活享受。她是令人向往的成功人士,十六岁考入北大,又从理科进入文科,考入中国社科院最著名的导师李泽厚先生的研究生,后又考入德国法兰克福大学艺术哲学系,并获得博士学位,随后加入了德国籍,在谋生和创业时期,就进入了德国的小资生活圈。与一个德国小资贵族青年结婚。这对于生活在中国大陆的诸多同代青年,仍然是不可想象不可思议的生活。

 

尽管这种生活夹杂着现代化之下的人性物化异化之心灵冲突与矛盾,但是,痛并快乐着,这种停留于整个及物化时代的自由消费观,是当时世界主体文化之普遍现实。德国在战后的经济崛起,到进入梅的德国爱情时代,已是尾声,新的经济危机正在纭酿中。

导致梅与德国丈夫吉姆婚姻破裂除文化差异之外的另一个原因正是德国的经济危机与丈夫的失业危机。

 

 

小说主人公的当代超越性、东方性与世界性

 

梅正是在选择和被选择中,卷入了德国后现代文化艺术及其生活的潮流,而不知在她的身后是沉重的祖国刚刚开放后的巨大人性欲望的暴发。第二次出国狂潮夹杂着及物时代的人性,冲击着中国青年灵魂。梅在这个过程中的出现,是东西方文明出现的又一次较量的重要个案之突显。只是,那时的她还没有完全觉醒于这场文明的较量,真正的胜数是什么?她已经把自已完全融入到了西方现代文明的中心,成为一个德国公民,然后是世界公民。

 

小说着重描述了主人公梅,与几个德国男人之间的工作生活和情感的发生及纠葛,以此展开了向死而爱的生命过程和细节。一步步接近小说的终极价值之呈明,爱。而人的爱欲爱义和真理,通过自已的经验和心灵的反思之精神活动,让我们感受到梅的人性在当代社会中的不断嬗变和升华的理性价值存在。

 

这里面最精彩的人物呈现是德国男人吉姆,中国男人云,梅的生活围绕着这两个男人之间生发的复杂而又丰富的情感体验及诗性述说,梅的整体形象由此被树立起来。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当代东方女性所极力抵达的理性自由主义的精神境界和生命魅力。这个魅力既不是东方式的,也不是西方式的,而是一个新的女性,一个重生的生命体。

 

《向死而爱》书写了人性的隐密包含着人性弱点不能容忍的部分。长期的隐痛和不能理解及不能说出,人的理智精神就会异化和扭曲。并成为走向异形和畸形的人格分裂。当代小说表现的根本特征,就是在这样的人性异化过程中,澄明人性真相和荒诞的诗性。不论是加缪还是卡夫卡,是杜拉斯还是波伏娃。

 

本文不得不初释一下梅作为世界性的当代东方独立女性形象对波伏娃、杜拉斯、阿伦特、苏塔格等传统女性主义人物的超越与不同。作为女权运动的鼻祖波伏娃当她痛苦于萨特的偶然爱情,或者为了和萨特精神的相依,拒绝嫁给美国作家纳尔逊(Nelson Algren,她的出口是写作,波伏娃写出了《第二性》也写出了《名士风流》,但是她为此牺牲了自己的感性爱情,也放弃了为人之母,多么勇敢而值得尊敬的个人性,又多么可悲的社会性 - 如果世界上更多的女权主义者精神上依附于男人或者放弃生子,社会将是何种状态?在杜拉斯小说里面也贯穿着对母亲的爱同时也极大的冲突。尽管波伏娃、杜拉斯正是影响黄梅这一代中国知识女性的杰出人物,但在《向死而爱》里面,梅的东方性表现在当她面临身体的晚期癌症、情变、亲妹妹的背叛时,她仍然想到的是为儿子、为父母而活......., 同时活出一个自然的女性,重新爱男人也重新被男人所爱的自己......。为女权而异化自己是《向死而爱》所拒绝的,正如当今德国国家艺术研究院院长、著名导演珍妮.米瑞菲教授(Prof. Jeanine Meerapfel)评论到:

黄梅的力量和求生意志是女性真正解放的一个范例。

 

什么是女性真正解放?《向死而爱》用中文给出了一个世界性的当代范例。

 

与诸多当下知识女性作家也有所不同的是,比如方方、李银河、艾晓明、张抗抗等,这些杰出作家或多或少都带着外在的很强的西方女权主义色彩。他们极力想表现一个女权者政治正确的优越性。

 

在后现代社会,女性文学及艺术如何澄明在男权社会文化心理上的平等和公正诉求,是当下文学艺术写作必须面对的一个社会问题。当女权主义变成了一个政治正确的主流定义,我们看到了更多的女性主义写作滑向了历史虚无主义现实功利理性。这样的结果是同性恋和自虐心理合法化和主体化。

 

但黄梅没有把自己变成这样的角色,她既没有让自己成为一个悲剧式的人物,或者一个绝望的启示者,一个生死疲劳主义者。

 

相反,《向死而爱》中的黄梅一方面具有东方女神母仪天下女娲补天的这种内在阳光血性,一方面她又有西方男神西西弗斯的行动毅力。在人类向死亡宿命的坚守和抗争中,一位东方平凡的知识女性梅,用她弱小的甚至病变的躯体,扛起了当代人性向命运抗争的爱之丰碑。

 

更值得一提的是,小说主人公梅,既不是国家公务员,也不是职业作家,更不是大学教授,她是一位在海外患癌症之后挂着化疗的药水瓶子才去注册一家文化公司去养活自己、儿子和家人、去创造工作岗位、去直接给国家交税的人,更可歌可泣的是,她并没有成为一位文化商人,而是保留了知识分子的责任感和炽热,发表了一本德文学术专著、一本中文学术专著、两本学术翻译著作近100万字、主编出版了近十本策展画册、出版了一本小说,又写出了第二本自传小说.....

 

此处,我们的确要欢呼北大培养了自强不息的学子,而不是西方垮掉的一代。著名当代艺术批评家吴味在其《问题主义》一书中认为,当代艺术家在践行自由主义创作及生活时,有积极的自由和消极的自由两种,虽然都是自由的价值诉求,但相对于中国当代的现实,积极自由是最为急需的生命存在。黄梅的个案正是如此。她是对当代北大自由思想的一个贡献。

 

 

《向死而爱》的隐喻美学

 

小说里还设置了三个相当成功的经典隐喻情节,一下子把东西方文化和艺术之精髓,融入到了小说的心理叙述中,加深了小说本身的当代文学性和存在感。

 

第一个经典隐喻是,看英国电影《希拉里与杰基》的场景,讲的是妹妹爱上了姐夫,并且要让姐姐同意她与姐夫发生性关系,姐姐如何接受这样的爱?这是人性伦理问题。也是现代当代文学的极力表现的一个主体价值。人性欲望的爱情之罪与罚,诸如此类引发的现代人自由思考。

 

在这个小说里面也许婚姻也出了问题的妹妹在心灵与身体都需要的时候转向了患着癌症的姐姐的男友,姐姐儿子的父亲?

 

当儿子与母亲产生了性行为之强烈诉求时,这个社会还有现存的意义吗?这是绝对自由异化之下的现实,我们不能正视否?看看这部小说会有更深的启示和思考当代更深入的心灵和道德危机问题。

 

第二个经典隐喻是,梅在梦中不时地出现了审视伟大雕塑作品《拉奥孔和他的孩子们》的镜头。这个场景的意义和价值的延伸,正是现当代艺术由及物荒诞性回归传统悲剧性审美(即理性之爱)一个启示。正如这个群雕所呈现的,讲真话所带来的心灵痛苦,及由这种痛苦所升华为理性精神审美。特洛伊城的祭司拉奥孔敢于说出真话,真实地表达了自己的内心想法,拉奥孔的神情表现出的不只是沉痛与哀号,还有内心的平静与坦然。之所能这样说出,还有一种巨大的深远的永恒的爱之力量。显然,这不仅仅是个人之爱了,也不是一般的世俗之爱。

 

第三个经典隐喻是,我与莫奈之《睡莲》,梅看到了凤凰涅槃后的一种生命之美。这就是印象派大师莫奈之名作《睡莲》所呈现和寄赋的一种时空天地自然之美。梅重新回到自然的身体,并向公众坦然面对,有人为她画出了一幅新的《睡莲》,她站在莫奈睡莲湖中间,一个是正面的东方古典美人荷花之神的黄梅,一个是裸体背对回首的西方式自由女神黄梅,二者合而为一是此在的黄梅,抵达了理想的生命创造。向死而爱的诗意王国。

 

以上三个隐喻情节的独特运用,将读者引向更为深入的生命思考,在当代社会复杂多变的心灵欲望实现中,人应如何保持生命的创造和审美信仰,使得人性不至于完全沦陷于个人主义和绝对自由的陷阱。特别是当以上三个隐喻完全地应验在了她本人的身上,当黄梅说出她的这一切,她的多情和天真,她的纯朴和浪漫,她的孤独和艰辛,她的绝望与努力,可以想象的是她个人承受意志之坚强,正是我们多数当代女性所欠缺的一种精神品质。

 

《向死而爱》不是一部准小说作品,如果按当代小说的结构和语言叙述之特性,显然,这是我们不能苛求于黄梅所呈现的小说性技巧,带着强烈的个人的自传色彩,甚至还有点笨拙。那是因为作为生命主体,在一场病变中的亲历承担者,她所传导出的诗性语言直觉,更有说服力和艺术创造性发挥。读者仿佛是在读一部诗性的散文,从内心发出的真诚的呼吸之声。里面的人物一个个栩栩如生地冒了出来,浮游于我们的记忆和感受之中。

 

比如德国男人吉姆身上流出的德意志民族的性格特点,在梅的心理细节反映之中,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出来。还有中国男人云的性格描述,也是中国知识分子身上所特有的民族文化人格,民族劣根性和智性同根性,也是表现得活灵活现。梅游离在之两个男人的欲望和理性情感之间,澄明了中德民族的差异性和共性的鲜明对比,产生了强烈的戏剧性效果。令人深思给人启示。也有了阅读起来的一种趣味性。

 

本书也不妨把它当作一部当下励志的畅销书来读,就像出版商将此书所推介的一样,一部绝境中挑战人生极限而抵达成功之道的生命之书。但与多数心灵鸡汤所不同的是,本书的重要信息在于它的时代性、艺术性和文化传承的延展性。为读者打开了一个当代华人女性在面对世界性生存竞争和自由创造时,她的内心世界所表现的精神丰富性和真实性。一位时代女性的人性自由追求之见证者和救赎者。黄梅用向死而爱的艺术呈现及生命践行,为我们提供了极好的参照。

 

作者简介

冯楚:当代著名行走诗人,文艺批评家和活动家,出版有批评文集《自由的奴隶》上下卷、诗集《梦与花》、《一个人的祖国》及时政思想杂文随笔等多部。现任中国文联《中国文艺家》、《中国影视指南》执行主编,《中华儿女》《世界华人》等特约专栏作家,沈阳大学文化传媒学院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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