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债”是“毕业责”的一部分
发表:2018-06-27 16:01阅读:271

苏坚

 

【按:本文以题《毕业作品质量低要从源头问责》发表于2018年6月13日《中国美术报》新闻时评版(http://m.sohu.com/a/235596166_534797),本处原文。

 

近期是艺术院校、各大学艺术专业学生毕业创作登台亮相期,“展颜”怎样“姿色”几何,免不了各种吐槽,能高颜值被当如鲜肉围观的当然高兴,但高颜值并非不需要土壤、条件,比如“天生丽质”就有遗传基因的因素,而即使出身同等,若后天努力、外界环境等“欠债”太多,容颜不佳就难于避免。

 

近日,河南省某高校本科的书法专业毕业展览成为舆论关注、网友吐槽的热点,可以预见此事后续的路演套路都差不多,删帖、息事宁人销声匿迹,然后得到的教训就是“下一代”亮相就得小心翼翼点,毕业展可能就是“毕而不展”,毕业创作期里的“艺术生产”变成了小范围里的“自产自销”,产品及其姿色不经社会检验,最终“毕业生”这个终极产品“姿色”如何将无从考究,不合格的产品进入社会服务体系又形成了恶性的生产循环。

 

我当然也意识到,用“产品”这个市场生产领域的词比说毕业生及其作品确实不是完全妥当的,教育毕竟具备个体心灵和素质培育以及公益、公共价值传递和累积的性质,除了按市场需求定制的“热门之学”——犹如很多毕业生及其作品有市场成功的追求企图,还包括“无用之学”,教育不是完全的消费和买卖关系。但是,好的“产品”一般也具备、兼顾社会价值和责任,也是不争的事实。我曾听到顶尖大学校长说有“大学的起点是为社会服务”的说辞,其实也可以说终点是服务社会,所以大学及其培养的毕业生都需接受社会和公众的“问责”。

 

像上面河南这所高校书法专业毕业作品质量问题,应该只是被曝光的一例,从近些年重视复兴传统文化并已被教育部门、院校高度重视的状况看,如果相关媒体统计的全国开设本硕博书法专业的高校有近200所的数量准确(仅2016、2017年教育部就批准近30所高校新开书法专业),依我观察,存在毕业质量问题的情况估计还很多,而若扩大范围,考察书法专业以外的各种艺术专业,存在毕业质量的情况更多。

 

现在很多高等院校及具体的教学单位,确实也像企业一样,制定了有模有样的“质量责任制”,但这些责任制的重心似乎都在就业上,忙着统计就业率,基本上就等于“毕业生就业工作责任制”。而事实上,毕业生质量的核心应该是就读期间学*的成色,是整个大学教育其被培养、被塑造成身的含金量。一个学生学得好,不必然跟“是否一毕业马上找到理想工作岗位”成正关系,反之亦然。依此进一步,可以说“质量责任制”本身就需要考察是否机制运转良好。比如,就像现在很多所谓的“就业率”,实是高校关起门来自顾自玩数字游戏,毕业生质量需要“问责”的地方也有类似问题——也等于说有诸多“欠债”问题。

 

这无妨从源头问起:像上面河南这家大学,本身只是一家“科技类”学院,但却建有艺术学院、服装学院等,包含了美术、设计、音乐、舞蹈等等种类齐全的艺术院、系,书法只是其中一个很专业。像这样“杂糅”进各种艺术专业的综合大学,全国上下非常普遍,明目人一看便猜得到是一阵“扩招大战”刺激下的产物,这个大跃进在质量上的“欠债”,不可能不涉及毕业生质量。

 

“毕业生质量”这项要细化到“教与学的质量”考究,拿书法专业来讲,会涉及主客体的诸多方方面面。从“天生丽质”这个自身角度,从基本信息可以知道,书法专业招生对象的文化素养就是一个问题,简单从应试教育的直观层面看,这些艺术类考生往往都非文化课成绩好的学生。学书法是要“学文化”的,查阅这个专业学*的要求,“应然”开设的课程包括文、史、哲诸多方面,光光书法专业的史和论,就等于要“啃古书”,而无论必修或选修,这个专业确实也强调要学*或了解古汉语、古文字学、文献学、碑帖学、诗词格律、书画鉴定等门类知识,而在现代之学、西学的知识体系这边,文艺美学、哲学、理论等也得涉猎,这简直就是一个高素质、高分数文科考生的要求,难怪历史和现实中,很多书法写得好的名家,基本都是学问家。好了,这光瞪着学生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对了,大家去各大学书法专业考查一遍“师资力量”这一项,以上面的“知识谱系”标准要求,也许慨叹更甚呢?

 

文化学*之外,书法专业基本功学*包含篆书、隶书、楷书、篆刻、行书、草书等技法和理论,然后还要扩展出创作研究,需要勤奋踏实的练*和思想观念上的思、悟、行。这一切,当然不可能要求一个学*者样样做到百分百,但起码应该做到“字写得出手”而又不仅仅“只是个写字的”。据我所知,很多同行评议书法专业,常常用的评语就是“培养了些会写字的”。现在我们看到河南这家大学,却是这个最低标准网友都不情愿给的,楷书的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站不稳正,这样的毕业生怎么上社会“行走”呢?近年已经普遍有“书法专业毕业生出路何在”的呼声,从自身的角度,是不是也该有“自责”这一问?

 

“机制”这个更深入的观察角度,我认为这个专业的监督、评价机制才是本质问题,无论“大学毕业生质量排行榜”中靠前的数间专业艺术院校或综合院校里的专业。我们知道“质量责任制”是需要自检、互检、专检“三检”机制运转的,外部还需要公共检测机构职能履行、行业自律和社会舆论监督等等环节配备,真不行最后有“质量否决”这一票。大家比对着细想一下,以书法专业为例,专业成色、毕业生质量等,自顾自有模有样的“自检”似乎有吧?“互检”、“专检”大家见过吗?这个专业有没有一个学术共同体在行驶自律和他律检测?公共机构、第三方机构现身履职过吗?舆论一哗然就顾着删帖,只会这样进行社会舆论监督回应吗?……所有这些“欠债”,比起听任泛滥、债盘扩大,也许控盘、清盘重启建档才是正向“问责”的态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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