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前边的话：
博友"黑羊"在我女儿的《艺术家的女儿都要遭罪》一文下发贴，说：“幸福哟！你的女儿是你合作的伙伴，我的女儿是我叛逆的朋友。天下的乌鸦不一样？ ”（http://blog.artintern.net/ayuroy/18832/）读后心里酸酸，“合作伙伴”之路上伴随的是一路的辛酸与血汗——当然，更重要的是还有“幸福”！
往事如烟，却被无意撩起……于是，想起过去有篇随笔，仍有淡远的“血汗”回忆，于是……
仅一斑，难窥全豹。教育是个大课题。我在本博上所作的“洗脑工程”并非仅为了搞怪……
一种遗憾
连日淫雨，冷气逼人，春节的假期已快满，还没能带５岁的漪出去转转。
星期天，幼儿园组织郊游，野炊，父母亲必须一起去——没法去，星期天大人有事！
街上地摊，五彩缤纷的玩具，只能蹲下看看，解解馋——买不起，不能养成奢侈的习惯！
好不容易，小姐姐随父母来玩，刚开个头，时间到了，得上床睡觉，明天还得早起，上幼儿园！
没有一份坦然，没有火辣辣的痛快，从来无法玩得彻底，毫无遗憾。深深地感叹，给予她的欢乐太少，阳光太少。然而，我又怎敢丢弃这份遗憾的权柄，让她彻彻底底地陶醉于自然，陶醉于生活呢。她的路还长，也许过于望子成龙，我不禁扪心自问，我这做爹的，是不是够狠。
据说，春节是属于孩子的节日，这个节日也属于漪吗？
中午意外地晴朗，出了个温暖明亮的太阳。“走，上儿童公园！”我和妻不约而同地在饭桌上宣布。“哦，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正如电影中的儿童，漪喜形于色、情不自禁，是电影中反映了真实生活或是她下意识地模仿了电影镜头，现在已分不太清楚了。
“但，得看你的表现！”在欣喜的同时往往必须附加条件。“要吃得快！”她不等我们说完马上接口，由于孤独，常耽于幻想，做事情常会走神，令我们捉摸不透她鬼脑袋瓜里装的是什么货色。这种附加条件对她来说早已习惯成自然了，但虽是这样，脸上的光彩毕竟有点黯淡下来，怯怯问我：“怎样才能吃得快呀！”这个问题既简单又十分复杂，令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广达路上的儿童公园的确气势不凡，建成神话国度里的宫殿的格局，颜色鲜艳又不媚俗，颇其匠心，外观早就先声夺人。老远，漪就拍着小手欢呼“哇——漂亮！”她心花怒放。
恰好有个金鱼展，门票一元，不算贵。金鱼意外的美，意外的多，五颜六色，从花色到品种，令人大开眼界。
她早已迫不及待地要去“骑马”了，令我们在目不暇给地观赏金鱼的同时，还时不时得暂且停下“安顿军心”，然她“心不在焉！”只得催妻，草草看了，“舍鱼求马”去。
碰碰车、转马、转转车、龙头火车、人造火箭、激光枪……她在中心草坪上无目的、开怀地奔跑了一阵后突然打住，怯怯地问我们：“要玩哪一种呀？”在开怀的一刻，忘怀一切的一刻之后，她又回归现实。想每一种都玩，想多多地玩，淋漓尽致地玩。然而，不可能，我们总要回家，儿童公园总要关门，“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她似乎还不敢相信这份拥有，想从大人这边得到点保证或允诺，以便证实自己这份快乐的真实。
我不由滋生一种遗憾，为人之父，无法给予她一份充分的满足，令她幼小的心灵早有遗憾。内心深处涌起一股不是滋味的滋味。
刚从龙头火车下来，她又迫不及待地追问：“咱再玩什么！”小脸放光咯咯直笑，令我想起她常哼起的儿歌：“红红的苹果真鲜艳，好像我的小红脸。”在大自然坦荡的怀里，她回归到天真、无邪的世界中。
走到售票处，转马２元，转转车５角。她本要“骑马”，我拉她到转转车棚去看，希望她会中意。谁知转车中的唐老鸭、大公鸡、狮子，漪幼儿园中就有。我硬着头皮说转转车不错，妻脱口而出：“这幼儿园有！”我瞪了她一眼，然已来不及了，漪兴致提不起来。突然我发现转转车中心站着“黑猫警长”，车中自有“黑猫警长”的摩托，她乐了，我却故作沉着。“转转车与骑马，你只能挑一样，你看……”我卖了个关子，她不明我的心意，答话吞吞吐吐，怕她选择不对，我一生气起来，都要泡汤“还，是，转转车？还，还是骑，马？”我故作大度：“由你，今天表现不错，由你挑，也可骑马，也可转转车。”“领导意图”一明确，她迫不及待地匆忙表态，“那我骑摩托！我是‘黑猫警长’！她上了我小小的当。我对妻说：“看，不能被孩子牵着鼻子走，大人要有意引导！”语中不无得意。这么“略施小计”，节省了1．5元的开支。
“黑猫警长”当完，她又犯愁了，依依不舍地蹭向“转马”一摊，却又不敢开口，因为早已约法三章。我突然似乎觉得她什么时候已悄悄长大了。
“好，再让你骑马，但骑完就得回家了”，这是额外的恩赐，她惊喜异常，即使有“骑完就得回家”的遗憾也暂可忽略不计了，我又不无得意地对妻说：“这份额外的礼物，使她能较为安心地回家，凡事要事先想到、事先策划……”
“马”上下来，她若有所失，知道已到了非走不可的时刻。欢乐是那么的短暂，以至于我不禁想是否不该带她来，每每似乎总是遗憾多于欢乐。
我带有歉意地试探：“该回去了？”“好！”不料她的回答却意外爽快，令我倍觉歉意。
“人家，在，在吹泡泡。”原来，她也以退为进，回答得那么爽快，还留有一个小小的歇后语。她也有她的策略。她怯怯地以叙述的语气表达祈使的内涵，委婉地提出最后一个
小小要求，不太敢希望能够实现。我不大想买这给她，觉得倒不如把钱花在吃的上更佳。“再说！”中性，不置可否，留有余地，不忍令她过份失望，她已压抑自己，超过了她的年龄。
她带了点希望，跟在后边，几步一回头，眼神老被五彩缤纷的肥皂泡泡勾住。
到了门口，她眼睛一亮，冰淇淋，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我趁机展开攻势：“要吹泡泡还是冰淇淋？你选择。”然后又不失时机地心理暗示：“哟，大冷天还有冰淇淋哦，我还以为要等夏天。”她果真又上了我小小的“圈套”选择了冰淇淋，然后，心满意足地爬上自行车后架。
路上，妻问：“泉州儿童乐园好，还是福州儿童公园好？”“泉州好！”冰淇淋已吃完，回答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为什么？”“福州只有几只金鱼，没什么好玩？”“我看还是福州好！”“泉州好，就泉州好！”回答执拗，口气中颇有不满。
妻说：“先入为主”，漪两年前到泉州儿童乐园尽兴而归，至今怀念不已。
晚上，哄她熟睡后，与妻闲侃，偶然讲到前天一段事。
“喂，今天小姨可能会来福州。”那天早晨醒来时，妻对漪说。蛮以为她会欣喜若狂。她与小姨特别亲，她也许把部分不能兑现的恋母情节转移到小姨身上。这些年来，为生计奔忙，欠她太多，太多……
“不！”回答大大出乎意料之外。“为什么，小姨要来你不高兴？”“因为，因为小姨来了只能跟我玩一小会儿，嗯，嗯，爸爸说的。”我记起昨晚告诉她小姨今日可能要来。“来跟我玩？！”她马上反应。“嗯，不过只能玩一小会儿，大人有事要谈的！”她只有５岁，我没注意到此话在她心灵深处产生的影响。她已有属于她自己的世界。
两件事联在一起，突然悟出，下午她固执地说泉州好其实是一种不能尽兴的遗憾，她以她童稚的方式发泄她没能玩碰碰车、玩转圈、玩吹泡泡、玩其他，没能尽情地陶醉于自然而发出的怨言。她以虚假的形式吐露真情。
漪已眠熟，被子盖过头顶，我把被子拉下来些，露出一段“羊角拗”认真地看了看她红朴朴的脸，又一次想到红苹果，一脸稚气，伴有几分早熟的忧郁，一种淡淡的，却是深刻的遗憾。
不知什么时候，她在梦中咯咯笑出声来，也许，她的梦中没有任何遗憾，但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