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女儿写了篇《当艺术家的女儿都要遭罪》的博文“骂”我。想不到，这两天很多跟贴都与女儿相关，索性曝曝女儿的“隐私”，也算“以毒攻毒”吧：

小女生刻“鸟巢”（多图）

——“大脚印”流水帐全记录

时间：2008年8月12日下午约6时

地点：泉州晚报大厦大厅

人物：蔡国强

事件：大爆炸

背景：29届奥运会2008年8月8日晚上8时在北京开幕。蔡国强作为奥运特效视觉艺术总设计，在开幕式上的29个大脚印博得许多人的高度赞誉。

事件原记录：

原计划“大脚印”的火药画草图要在北京做，但因奥运期间，火药无法运入北京，转而把这个实施计划的地点改在我与蔡国强的故乡泉州。上苍眷顾，福州离泉州较近，仅不到200公里，小车2个多小时可到达。我们得以全家总动员，一起到泉州，为蔡国强，为北京奥运当一回特殊的义工。

11日下午，我们一家三口及成龙李艳夫妇共5人一起，成龙开车，从福州出发，赶往泉州，开始我们的“大脚印”拉拉队及蔡国强艺术活动的“福州民工”志愿者。也许，我们的“脚印”从福州算起。其他则如北京、日本、美国、英国、意大利等。

虽然事先封锁消息，但，蔡国强旋风及北京奥运的热浪仍然不可避免地波及许多地（“灾”）区，及“有辜”观众……这已是蔡旋风历来的惯例。

车未开出福州，国盛的电话就来了，询及我们到了什么地方，要我们车子出泉州高速时再与他联系。下午5点多，出泉州高速，我打电话告知国盛，他要我们直接开往泉州晚报大厦现场，在那里等他。

我们先到了一会儿，国盛他们运来了一大车的器具也随即到来。

我们的“义工”生涯从搬运开始。从车上把一箩箩的砖块（炸时压纸皮用），整块的夹心板（搭建临时工作台用），一张张瓦楞纸皮（做模板，及炸时覆盖在火药上），及几大个长长的，直径约30公分，长约4米多的包装好的大纸圆桶（后来才知道，里边是4米长的特别从日本订制的日本麻纸）。

搬完东西后，在三楼泉州晚报的食堂吃晚饭后便开始工作。国盛及辰巳昌利（日本人，蔡国强多年的助手）等几个在泉州晚报大厦一楼大厅靠内，刚才用脚步丈量过了的地方铺上皮纸，接着一边打开“大炮筒”里的日本麻纸，一张张铺在皮纸上铺开，取出一个小草图，把一些事先刻好的北京建筑对号入座地摆到麻纸长卷的相应位置。从旧城区到新城区。旧城区以四合院为主，新城区则是高楼大厦等现代建筑，包括鸟巢与水立方。一边，其余人在几个夹心板搭成的临时工作台上剪“楼房”了——从杂乱到有绪，大家慢慢进入角色。大厅工作现场用些板子简单围起，隔出相对独立的空间。与工作现场相关的门也锁了起来，以免人多，大厅是晚报大楼的过道，作为现场后，工作期间，闲杂人以及报社员工都得从后门出入。

北京的一些高楼要刻出“窗户”，但模板上的“建筑”面积太小，且艺术作品重写意而非写实，“大厦”及“窗户”无需按比例缩小，不能太随机，又有点随机——所谓贵在似与不似之间。窗户太小，有的甚至不容从容下剪，而瓦楞皮纸又难刻平整，于是有人创新，直接用剪刀尖口扎，扎下后再一旋，旋出个个圆洞，细心的人再修圆成方，说是底边不能太毛，炸时容易燃烧过度。豪迈者干脆就不修边幅了，于是效率大大提高。我们这一桌的成品房很快堆高，本房产公司大量产房。正洋洋得意，不料，那边在长卷上铺模板的过来扫楼，在一大难或巴掌大或杂志大小的楼房撒到33×4米（后来从网上查到画幅的确切长宽）的长卷上如石沉大海，瞬间台面上的楼房一扫而光，反正他们又不用花钱。铺模板者频频催要，是时现货紧俏，想不到楼市开始低迷的当今，本房产还如此紧俏，虽有粗制滥造之嫌，却仍然供不应求，十分火爆。

其间，碰到老蔡的小舅子吴达新。当年还是中学生，老蔡要我帮帮忙，辅导他的文化课，一来当时我家与达新的家很近，二来，老蔡也许认为我有点文化。后来，达新到日本，当时达新已显出聪明，我们不管课内或者课外，海阔天空，神游万里，谈人生，谈理想，谈艺术，谈宇宙，谈奇异现象……这正是我的“形散神不散”风格。他从日本回来后，更是成为侃侃而谈，见多识广的小伙子，再后来听说到美国，多年不见，昔日的毛头小伙子现在已英俊成熟，年介不惑的中青年。他扛着像机，忙于拍照。后来，停下闲聊才行知他已成为一位相当不错的摄影家，有一组《冰冻的金币》，冲洗出一张卖掉一张，尽管售价高达7500美元/张，牛吧！接下来有个基金要与他签约，为他在美国办个展，今年（2008年）9月份，将出个人影集……

女儿若漪因近段迷上摄影，一听说摄影家便异常激动，有点无所适从，大约是看到人家的长枪短炮后，羞于自己的卡片机的低档，有点被唬住的感觉。

成龙与李艳就近在泉州晚报大厦边上的国门大酒店开了个房间，回来问我们要否住下。老蔡从北京飞厦门，赶到泉州要凌晨一点，我叫希明与若漪先过去休息，若漪却要与我一起，等老蔡到场，亏她还有点吃苦精神。

凌晨一点，老蔡与红虹一下飞机便从厦门赶到现场。看过画卷上的“摆设”，老蔡觉得街面太空，他说街面应是满满的房子，否则叫什么北京城，而现在大片空白，刻好的“房子”现货远远不足以填满留白，房源奇缺，怎么办？那些请来帮忙的美术院校的志愿者早已“下班”回家，现场仅剩亲友团十来人。只能回紧建房，否则明天“炸”不了北京。看来要通宵工作了，我叫若漪先去宾馆休息，这一段她身体不太好，又东奔西跑，暑假刚一开始，学校组织他们到安徽的宏村与西递写生，回福州后又到安溪老家，刚从安溪上福州，又跟我到武夷山，当天来回，第二天便又赶到泉州来，一到便一头扎进“义工”工作中，还是比较辛苦。而她却仍执意坚持，要与我们一起通宵赶活，倒有些令我刮目相看了，看来她真的长大了。现在，既懂得平凡、枯燥与艰苦的工作背后的重大意义，更重要的是还能克服自身的惰性，付诸实际行动。或因是小女生，其间，两次被指派去看门，她或认为这是“大材小用”而有些委曲，却仍认真负责。

若漪一到现场，找到位置，便开始苦刻，非常认真。后来，老蔡来后，看了现场，我与若漪都光顾手头上的工作，蔡国强大约在一旁观察之后，突然叫我说，你女儿是学艺术设计的吧，你叫她刻鸟巢吧。若漪接到老蔡亲自“钦定”的光荣任务。鸟巢又是该画幅中最为重要的建筑，我想，此时，她心里定然是“一股崇高感油然而生”，我也暗自为她高兴，她的工作态度很快就得到了老蔡的认可。也许老蔡是用意深切地扶掖初出茅庐的艺术青年，也许，他只是随意而为，以我对他的了解，我相信他是有意为之，通过指派来嘉奖后学。但不管他有意无意，老蔡定然想象不到，他的这么似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个看似简单的委托，将如何深深地影响了若漪今后的艺术人生，为此，我在内心深处深深地感谢老蔡这一份特殊的情谊厚赠。（插入小女生刻鸟巢的照片）。老蔡几次走近专心刻鸟巢的若漪身旁并与她搭讪说：你知道你爸以前刻牙雕吗？若漪头也不回地回答说：是微雕。

大约近三点，大家觉得现在人手太少，产量太低，这样干到天亮照样收效甚微，起不了大作用，还是等明天更多人来了一起做。而老蔡看后想后也决定改变他原来做作品的方式式，到时直接在画卷上操作。到酒店洗一下已3点多钟，我明早与他们工作团队一样，8点前到现场，本想让若漪与希明睡稍完一点再去，但希漪仍执意要与我同时按时“上班”。

第二天早上7点15分左右，我轻叫一声，若漪便起床了，稍事洗涮，便准时“上班”，比领工资的还认真。若漪继续昨天干了一半的刻鸟巢的活计，我则自创建房模板，不受规范的约束。

老蔡不知几点过来，忙于做事，没太注意。老蔡一边修改画卷，一边还要应付团队成员一些咨询，还特地过去看若漪两三次。若漪先是直接就跪在地上做，以致于东霞（蔡的小姨子）看不过去，找了把小竹椅给若漪。她仍始终非常专心，目不旁视。虽然强度较大且枯燥、辛苦。

其间，很多记者的镜头都对准了若漪，“职业病”复发，面对此情此景，我心里冒出新闻标题——刻鸟巢的小女生。

12日上午，听说责任中国美术馆馆长的范迪安等一行与老蔡同时从北京来泉州捧场的客人到开元寺观光，下午到现场，黄良福，陈文令，陈志光、郭宁等人都来，而泉州这边，老蔡90多岁的奶奶，以及母亲，小妹妹，妹夫等也都来，弟弟国盛及夫人则长期为老蔡做事。老蔡的岳父岳母，大姨子，大姨夫，小姨子，小姨夫，大舅子夫妇，二舅子达民及其刚从厦大新闻系毕业的儿子，小舅子达新则是与蔡一起从北京赶过来帮忙摄影……亲友团可谓阵势庞大。

下午，记者与观众越来越多，虽事先封锁了消息，仍然好事者众多，这在中国美术界算是稀罕，这本是歌星影星们享受的待遇。当然，我常觉得，老蔡是美术界的巨星，甚至曾在一篇给某报社的文章，标题也称他是国际艺坛的巨星，后来被编辑换掉。

一个意大利女记者玛努艾拉来采访，她从北京跟范迪安他们一道来的，采访得很细，一个个她认为相关的或必要的都要采。甚至当晚作品做完的庆功晚宴时，她与我们同桌，当她得知从在我旁边的是老蔡的岳父岳母等时，又问了他们关于老蔡与红虹是如何认识有及相爱的。原来，老蔡与红虹的大嫂杨慧瑛同学，红虹当时在剧团里，喜欢画画，于是红虹的大嫂介绍了他俩认识……这是后/前？话。

酒席中，全国侨联副主席李欲晞，中国文化部有关官员，泉州高市委副书记黄少萍等人来敬酒。老蔡夫妇也过来，我与若漪要与他俩合影，红虹叫坐在一旁的希明也一起，共执幸福与友谊的酒杯，我仨是橙黄的橙汁，与他俩玫瑰红的葡萄酒交相辉映——卡嚓一声，定格于祥和温馨的友情与成功的喜悦之中。

合影后，老蔡关心地询问若漪，于是有了一场简短的对话：

蔡国强：你雕的房子是否都派上用场？

钟若漪：有。

杨世膺：（对蔡国强，半开玩笑地）我对若漪说：你中头彩了，鸟巢是这幅画卷中最为重要的建筑。上午时，采访的镜头很多。上半场她比你（老蔡）还要火……当然，下半场你比她火……

蔡国强：那当然，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三两年。老蔡就要退休了，接下来的是小钟，小什么的了……鸟巢属于你们，我不属于鸟巢……

虽是半开玩笑，虽没有什么语重心长的谆谆教导，但扶掖与关怀后辈之情可见可感，平静中更见深切。

链接：《东南早报》（8月13日，作者赵伟）上的相关报道：

《“历史足迹”诞生侧记》

　“历史足迹——为奥运会开幕式计划做的草图。”2008年8月12日，在泉州晚报大厦，蔡国强为自己刚刚创作的作品取了名字。

小姑娘刻“鸟巢”亲弟弟刻“水立方”

　　8月12日2时许，蔡国强团队的工作人员已经在泉州晚报大厦一楼大厅铺开了30米长、4米宽的宣纸。这个团队是一个国际化的团队，有他的亲弟弟，也有日本籍的艺术家，也有上大学的志愿者。

　　上午7时许，记者看到一名小姑娘手上拿着一个纸片，正在认真地雕刻着。这是蔡国强画的“鸟巢”模型。小姑娘叫钟若漪，今年20岁，目前在江西财经大学上大二。

“因为我是学艺术的，所以蔡先生就叫我来刻‘鸟巢’。”钟若漪说。直到中午，约十个小时时间，钟若漪终于完成自己的任务。记者随后又看到一名男子在雕刻“水立方”模型，T恤上还有火药爆破的印迹。

……

事后，若漪告诉我，说她不仅刻了鸟巢，中南海也是她刻的，起先两三个人一起刻，也许中南海的模板太大片，除主建筑外，连里边的园林亭台阁也在一起，比较复杂。其他人或有其他任务，都走掉了，她一个人坚持到最后刻好。

若漪说，她如能在这样的团队这样的工作环境中工作是她求之不得的，甚至大学也可以不念了。是时，她才念完大一，而江西财经大学虽不算中国最好的学校，也算是中国财经类三大名校之一，大款校友无数，她在新校区居住，环境很好，她对她们的母校十分满意。去年（2007年）4月份，老蔡有事来福州，我们一家与他单独在福州金源大饭店一起吃饭，谈到奥运时，老蔡说若漪可以去当奥运义工，他大女儿也会从美国来北京作奥运义工。过后，若漪虽心里很想，却一直很矛盾，舍不得江西财经大学入学的机会，我与希明均鼓励她说，如果想当奥运义工，可以考虑先向学校申请休学一年，第二年再上，奥运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而当义工对于提升一个人的素养很有好处。当然，我们充分尊重她的选择，往往只建议，不规定。最终，若漪还是舍不得放弃她早一年进入大学的机会。当初最终没去当奥运义工，这回却意外在泉州实现奥运义工的梦想，虽不如北京的正规，却更难了许多。因为老蔡的这件作品主题正是奥运开幕式烟火29个大脚印的火药画草图，这样，既服务于老蔡工作团队，又尽奥运义工的义务，可谓一举两得。在这物欲第一的社会，她能领会义工的光荣与意义，也算有一点长进，没白养她这20年。

晚宴后，约10点，我们始从泉州出发返回福州。大家虽已比较疲惫，但一路上仍处于某种亢奋，聊些“义工”花絮与感想。约12点多到达福州。福州“民工”五人团进泉州之行算是圆满结束。

对了，在蔡点火炸作品之前，还有个不太和谐的小插曲。达新负责摄影，他一个管了三部机子，因晚报大厦是大楼，达新早早就在楼下安排了一个最佳机位，同时又在二楼找了一个角度，他叫若漪帮忙，若漪因此很紧张，担心出错，达新事先调好楼下机位的各项指标，叫若漪在老蔡开始点火时帮他按下连拍快门即可。还未开始时，被请来帮助拍摄的另一摄影师傅师伟也看中这个机位，并在一旁找角度，大概在找角度时动了达新的机位或什么，若漪便很紧张地要我找来达新重新调整，以免出错。

点火时，我是“救火队”，手里拿着毛巾包，专待老蔡点火之后，冲到画卷上，哪个地方燃烧处太快，要用毛巾包把火压灭，以免燃烧过度。救火后过去看到若漪站在相机旁眼泪汪汪。原来，快门按下仅拍了一张，不知怎么便不动了，她心急火燎，却又束手无策，点火引爆仅仅只是两三秒内的时间，一瞬即逝，她的担心变成现实，她觉得达新委以重任，却被她搞砸了，又无从补救，对她来说刻骨铭心，甚至后来我把此事告诉达新，达新百忙中特地过来安慰若漪，说可能是他为稳妥起见，下太多命令，以至于相机一时无法执行，临时“罢工”了，或其他什么他也不太清楚的原因，她仍然一直无法释怀。我在替她感到遗憾的同时，却也感到一种欣慰，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高兴，这恰恰表明了她的责任心，而且懂得透过平凡的事件，看到事件背后的意义与实质。这样的遗憾深深刻印在她内心的深处。在今后的人生中，随时鞭策着她，不敢懈怠，不断进取。

福州“民工”搬运记

凌晨一点到达的老蔡看到“北京”街面的进度太慢有点头疼

蔡夫人与小舅子一起上阵，本“民工”女儿也在一旁埋头苦干.

老蔡“钦定”该画卷最重要的建筑——“鸟巢”由女儿若漪来刻，小女生熬成正果，格外认真。深夜2点多，活做一半，老蔡验货来了。

小女生刻“鸟巢”

老蔡下药

大脚印未炸，小脚印先留。

光与火的辉煌

半透明的面纱揭去，火药画上的模版还在

爆炸成功，老蔡夫妇过来敬酒，与“民工”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