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思考之五: 《秋夜》新赏
喝茶是我“文学自由谈”的“家会”时间。 平时工作,业余学习,少有空余。喝茶便是时间“诗意的栖居”的一块净地。那天“例会”,喝着茶,话题是随机的。不知如何,便扯到鲁迅的《秋夜》上来。 妻前年写了一篇评《秋夜》的论文,用的是英美新批评的方法。我觉得以新批评来写《秋夜》十分合适。新批评针对纯文本,只关注创作技巧,不关心文本之外的“事件”。《秋夜》中的“枣树”、“粉红花”、“小青虫”等安排具有“对应张力”和“反讽性观照”效果,创作技巧堪称经典。《秋夜》具有一种“寓言”的模式,通过象征与隐寓,使得一草一木皆成语象,甚至连抽象的氛围、思想,也是心象所指。所有景物皆成道具,都是寓象,都经过深思熟虑的构思和安排。有如大百货中的排设,井然有序、层次分明,有一种整饬规范的工艺之美。文章的道具(事件)“干净利落”,各施其职,用途明确,营造一个典型的对比、呼应的大整体意象背景。 文本太干净了,干净到似乎不能有所增减,这正是《秋夜》的一大优(特)点——且慢——本来对《秋夜》的印象是:炼字炉火纯青,谋篇布局慎密整饬。现在,忽然觉得,如此安排未免太“安排”到令人感觉不适,也许是所谓的“物极必反”、“水清无鱼”吧。以前一直没注意到这一点,大约是被鲁迅文名所遮蔽。那么,此时既已想到,我便把话题引到这一点上来,也许或可勉强算是“找到新的批评角度”。太安排便太理性,缺乏活力,缺乏一种天真和自然。 干净也不行,不干净也不行,中国人不是已经习惯了要么是要么非的二元思辨吗。为了把文章给写下去,启动我的“模糊新批评”,来个“述而不作”,避而不答。也许这也是一种形式。我的“新批评”既引进德里达的“扫荡”权威,又承袭传统文化的“飞白”,在定义区域留出一块模糊地带,让读者有充分的“再创作”空间。 由《秋夜》,我又联想起以前中学语文课本中,京剧《白毛女》脚本的片断。文革时的《白毛女》系集体多次讨论修改而成,历经千锤百炼,文字、道具和场景的安排,干净到令人叹为观止的一步。应有的尽有,应没有的都没有。其精心雕琢之“周全”堪与《秋夜》媲美。当初,我在中学教书,讲到这一课时,对学生大讲特讲炼字之精妙,如果现在再去授课,恐怕就不敢那样讲了,至少有所保留。《秋夜》与《白毛女》本没有什么可比之处,把它们扯到一块,纯粹由于其“干净”之同,这样,可以使我的这篇文章显得有点“形散神不散”的随笔效果。 妻说,文学一经评论,往往便只剩“干尸”,无血无肉,干巴巴的,令人生厌,令人失望。还是不评为好,不必针对文本,干脆就让文本本身自己“说话”,不是更好吗?觉得言之有理,本想同意。可仔细一想,似乎又有些不妥,有了评论,或许有某些累赘,但没有评论却又势必有所欠缺。既难言清,便作“飞白”处理,仍把这个“事件”暂且搁下,供读者自由处理。如今,不兴拘泥传统的“老土”,时尚创新,这“神来之笔”如果得以与现代沾点边,也许可以捞个“新新人类”的时尚头衔玩玩。 我一边写稿,一边喝茶,窗外“秋夜”一片朦胧,显得神秘莫测。几只“小青虫们”从鲁迅的《秋夜》中飞来,把我案头的台灯撞得丁丁地响,使我这篇文章写得抑扬顿挫、婉转悠扬,成了配乐诗章,让我得以用完全属于自己心灵的视觉角度,“诗意”地“新”赏大师的作品。 谢了,小青虫们,我“默默地敬奠”——活着的表示敬意,死了的表示祭奠。
看过该文章的最新访客
最新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