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思考之六

“淡泊”的时尚

这样的标题似乎有些问题，淡泊与时尚是相对立的两个概念，既言“淡泊”，何言时尚？也许，在人们的印象中，时尚一族大多是些正当年华的小青年。时尚往往处于积极与激进、鲜活与异类之间。其实，时尚有高雅与低俗之分，不过，本文所要谈的却是关于以“淡泊”作为文化包装的另类时尚。

一片素墙，金笺浓墨书淡泊；两袖清风，保险铁柜藏万金。

在崇尚物欲的时代，“无求”与“淡泊”本是一种很高的思想境界，体现极高的文化素养。但淡泊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内蕴，而不是嘴上说说或墙上挂挂，有名无实的“宣传广告”，或附庸风雅的“豪华”装修。

有些人把“人格”挂在墙上，用不敢恭维的毛笔字写个“无求”或者“淡泊”。这是向来宾出示“心迹”，广而告之地诉说自身的“文化”包装。“无为”被贴在墙上本身已是有为，而“淡泊”更是未必见得。明明居室豪华，大彩电、皮沙发、杜比环绕家庭影院，一屋子珠光宝气，却奢谈什么“无为”、“淡泊”。

“淡泊明志”这句话好像是诸葛亮说的。诸葛先生是千古奇人，但这句话却似欠妥，既想“明志”，何言“淡泊”。难怪他会“中”了刘备“三顾茅庐”的“猎才”之计，感恩戴德地步入仕途，死而后已。由于“明志”这一念之差，诸葛先生的后半生一点都“淡泊”不起来，深陷于尔虞我诈的生权力角逐之中。后学断章取义，把“淡泊”与“明志”分开演绎。“淡泊”归“淡泊”，“明志”归“明志”。

总之“淡泊”这字眼不错，又似乎可以“返朴归真”，做出一番清高心态，反正古代文人雅士多讲究“淡泊”，这是不争的事实。何况“千古一相”的诸葛先生也开金口，立明言。于是，“淡泊”成为时代一种时尚的流行招牌。

“文化时尚”的高明之处在于十分文化，“广告”效果极佳。君不见报刊杂志电台影视里的名人多被冠以“淡泊”的光环。在这个崇尚金钱的年代，“淡泊”似乎被引申为“人格高尚”这个冠冕堂皇的“头衔”。以现代经济眼光看待，文化含金量既高，又有名人效应，花费少，品味高，正是“投资”“开发”的上佳项目。于是，精于世道的社会名流，以其敏锐的政治眼光也好，商业眼光也好，乐此不疲地深挖这一“无形资产”的价值所在，“淡泊”被有意无意刻意地克隆、生产、转手和贩卖成时代“金装”的时尚文化。

“淡泊”的好处还在于比较抽象，因此也轻松、灵活，无须因此履行什么社会义务。这不，嘴上说着、墙上挂着“淡泊”，心中仍可以装下花花“大千世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七彩缤纷”，酸甜苦辣咸五昧齐备，吃喝玩乐嫖赌“六毒”俱全，只要做得隐蔽，做得冠冕堂皇，只要披着“文化”的外衣，便俨然一派“正人君子”，“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人类没有“透视”功能，无法看出哪个人肚里装着“坏水”，而“淡泊”挂在墙上，只要愿意，人人都看得见。

走出象牙塔，“淡泊”成为社会名流的某种“体面”，向政界、商界、文化界蔓延。

时尚是这个时代的重要标志之一。想不到“淡泊”有朝一日竟会演绎成为一种时尚，20世纪最为时髦的字眼也许不是“淡泊”，但最受欢迎的必定是此两字无疑。几乎人人都需要“明志”，这是20世纪的“符号”，而按诸葛先生的“神算定律”推算，“明志”的“高速公路”便是“淡泊”。也许，21世纪，风靡“地球村”的“文化”时尚仍然还是“淡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