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思考之十： 

家 有 万 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中国悄悄兴起一股玩石热潮，从不追风的我这回也不知不觉被夹进这股潮中。不过，我“玩”的并非琳琅满目的太湖、灵璧、钟乳、孔雀石，而是温润凝腻、通透明丽、五彩斑斓的福州寿山石。

    诗文书画之余，搞点篆刻，经常接触“柔而易攻”的印石，大约熟能生“爱”，对“三大印石”之首的寿山石情有独衷起来，而且感情十分专一，两眼决不旁视他石。

    名贵的极品是玩不起的，一枚一个大家当，动辄数以百万计。平常买点“价廉物美”，或存在橱里，或摆案之上。

    质上既难上档次，只好以数量“取胜”。偶遇价廉，口袋里又有点闲钱，便情不自禁倾囊而出，批量购进，成交后才发觉当月的伙食费被挪用了。

    行家买石贵精，不管你玩石也好收藏也罢，或是投资做石头生意，稀有、价高的灵石自然升值飞快，投资价值大，而价廉的粗石难于长值。石市上常流传着珍稀名石一转手便成天价的“神话传说”。理论上大致都懂，实际操作却往往“买”不由衷。一是好石难遇，要有缘——既要有石缘，又要有财缘，还要有时缘，三者缺一不可，万幸巧遇好石，袋子里没有足够的资金也只好望石兴叹，或想再砍砍价，稍一犹疑，被其他石迷购走，与佳石擦肩；二是贪多，寿山石玩的是“群体美”，孤零零的一块，哪怕再好，也毕竟冷清；三是好石难买，由于价格昂贵，假货不少，而且“巧夺‘真’工”，偶遇好石时，即使“腰缠万贯”，也仍不敢贸然下手，怕买到伪劣产品，赔了夫人又折兵。

    话说回来，其实，如果不考虑经济价值的话，玩石又何仿贵贱呢？只要漂亮，能赏心而悦目、怡情而悦性者，就是佳石。

  有些天价的名贵灵石，只是物以稀为贵，并不见得个个貌似天仙。价值很高的鱼脑冻楞头楞脑，鳝草冻浑浊不堪，水晶冻清冷无物，有时会觉得并不见得美到什么样的程度。有些廉价的灵石也不见不得不美。

    目前，价格昂贵的寿山石大约有两类，一是稀罕，如田黄、鱼脑；一是冰清玉洁、凝腻通透的纯色，如水晶、芙蓉、荔枝，这是骚人墨客标榜清高，借物喻人的结果，他们也并不见得一定真的喜欢清雅的淡色，只求图个清高的“虚名”。可惜，也万幸石农石商们文化水平较低，他们只是简单、机械地接受祖辈流传下来“惟通透与纯净为美”的传统审美所“误导”，长期对五颜六色、纹理纵横的“花石”“视而不见”，鄙为粗石。由此，我们得以以极为低廉的价格购得。

    其实，五彩缤纷的色彩雅俗共赏，奇纹异理常美不胜收，只是，有人怕被视为粗俗、“老土”、外行，不敢言而由衷。偷偷告诉你，寿山石奇纹异理的“花石”天然纹色巧夺天工，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绝代天娇”，本人眼拙，于五彩斑斓的“粗石”仍宠爱有加，爱不释手，凡有中意便大批进货。

多年来，我的“收藏”在“金贵”之质上没多少特色，数量上却是突飞猛进，常以此沾沾自喜。齐白石拥有“三百石”，便俨然以“富翁”自居，号称“三百石富翁”，清代寿山石文化“双璧”的前、后《观石录》中，所录寿山灵石加起来也还不上200枚，我则家有万石。窝居仄小，床头、柜下、抽屉、箱底、阳台四处堆着各色各样、不分贵贱的寿山石，五颜六色、花团锦簇、喜气洋洋，大大小小，总计起来也有万把，戏称“万石斋”，窃与齐大师比肩，自己臭美一回。

透露个小小的秘密：中国古代有个“传统”，三五十万军队便号称百万。话说回来，我的“万石”并非“虚数”，只是，我把许多没有“公民权”的小石仔也列入“计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