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新思考之十二：

时尚生存

20世纪末有一个风靡全球的字眼：忙！

是的，当代人都很忙，都来去匆匆，甚至那些上班喝茶看报抽烟，下班酒家卡拉OK保龄球的，陪唱陪吃陪聊的“三陪人士”，也口口声声地说忙！

忙什么呢？为什么忙呢？面对这不是问题的问题，要深思之后再作出回答，恐怕还是有相当一些人一时回答不出来的。我想，为了活得更好，这似乎是个不言而喻的答案，其实却不见得是这样，曹雪芹君的《好了歌》便是很好的反证词。劳劳碌碌、争名夺利、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到头来，仍是两手两脚都空空，“质本洁来还洁去”。任何品爵、才貌、资产，妻女儿孙、至爱亲朋，甚至随身小件，甚至比基尼三点式的文明遮羞布，都无法“走私”带过奈河桥。死后是不可能“更好”了，活着能不能“更好”呢？恐怕未必，劳碌而不得法者大有人在。所谓“活得更好”在某一个意义上几乎可与“享受”划上等号。那么，又有多少人活在世上是真真正正（自我感觉）好好享受过的？

“忙”的“近义词”是“努力”，是劳累。“忙”人看到闲人，会嗤之以鼻，指责他们好吃懒做，不努力。而懒人们振振有词的是：活得那么累干嘛！小时，大人们常会以《蚂蚁与蝴蝶》的故事旁敲侧击，谆谆教导我们要学小蚂蚁辛勤劳动，不学小蝴蝶懒惰贪玩。因为，只有辛勤劳动，才会有收获，才能丰衣足食。

文明是人类“集体忙碌”的产物，文明被广泛认可。

话说回来，文明是好是坏，是导致生存环境的舒适，还是导致生存环境的恶化，是人类多少世纪以来，一直争论不休的大课题。不管怎样，我仍愿意稍稍倾向于文明。虽然，同时我也承认，现代文明的确给我们带来了不少灾难。

幻想回归自然的人们（包括我），看电视玩电脑坐小车用手提，享受当代文明的成果于不知不觉或少知少觉，同时大大咧咧痛陈现代化的种种“罪行”，真的叫他们不打折扣地去风吹雨打地“原始”一回，恐怕就未必那么情有独衷了。

回到主题，我们的题目也许有那么一点泛文化味道。那么，具体地说，人们“忙”些什么呢？“忙”，为了什么呢？答案还是为了生存得更好，为了生存得更加舒适——且慢，我们仍要再次借助模糊语言学的逻辑：“舒适”有个“近义词”，那就是“偷懒”。大概，谁也不愿意我们突然推导出这么一个突兀而又相悖的结论，令大家都很没面子。我赶紧声明：如果“偷懒”而得体，生活得舒适又不乏充实，又何尝不是一种生存方式呢，何必斤斤囿于字面之“懒”，虽然追求舒适确有某种偷懒的成分。在特定的意义上，人们劳累，是为了劳累之后获得某种舒适，为了能活出些“闲”来。

问题在于，劳累制造了某种舒适，同时也产生某种祸害（大词小用），问题也就因此而复杂了许多。现代人早已很难离开文明，用反方的语言描述是：文明侵蚀了人类。正方的结论却是：既然无法规避，又何必执意试图逃脱呢，何况现代文明自有现代文明的好处，鲁迅先生的“拿来主义”仍不失是一个较好的办法。而且，现代文明还远远不是成熟的时候，还会逐渐趋于完善！只是，有很多东西我们看不见，正如，我们的老祖宗们压根就不知道电话可以千里谈心，飞机可以载人上天，不知心脏可以人造，动物可以“克隆”。看来，我们是“身在此山中”，因此“不识庐山真面目”。

处生存而谈生存，求得“思索生存”，也是一种生存的方式：通过思索生存，来感知自身的生存存在。忙是一种“时尚”，闲也是一种“时尚”。在或忙或闲的“时尚”中生存，也许可以称之为时尚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