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种思维，谈论“山寨文化”

文/文良

随着山寨手机红透大江南北、大施作为之后，山寨品牌在众目睽睽之下，摇身一变，响当当地成为了倍受中低层消费者青睐的产品。在经过一段相当长的隐性宣传（小广告）和部分消费者的有效传播后，山寨逐渐被中底层消费者接纳并取得较好的信赖基础和信誉威望，山寨品牌的成功犹如一支异军突起的民间势力，仿佛一夜之间现身于社会，让人们迷惘之中有些不知所措。山寨产品的不断涌现，无形之中暗合了某种民间旨意并顺理成章地借助民间智慧产生出强大无比的连带效应，其热度无法阻挡，迅速漫延至文化、艺术、经济甚至政治等领域，以至成为了社会普受关注的焦点。令人惊奇的是，一些地区竟相继出现了“山寨春晚”、“山寨银行”、“山寨派出所”和“山寨人大代表”等，此种现象让人们真正地体验到了山寨文化无所不能的魔力。

看过彭德老师“拒绝山寨艺术”的文章后，认为分析的很有道理，但面对眼前出现的现象，却又感到困惑和矛盾。山寨艺术是既成事实的现象，它之所以产生如此宏观的规模，其原因决非简单料想概括的定论。况且，山寨被引用至产品以外的领域，其伪劣假冒的本性就已经发生了变化，无疑，其初始的寓意已被曲解和引申。因此，客观上说，决不能将山寨现象一概而论。如对类似“山寨艺术”、“山寨人大代表”等现象主观粗暴地一概视为模仿、抄袭、侵权，难免缺少事实依据，很可能会自行陷入主观臆断的误区，最终导致被事实颠覆的尴尬。

我认为，首先应心平气和地对此现象的来龙去脉进行探查，进一步深入研究山寨文化传播的途径，区分对待不同性质的山寨现象，之后，根据判断结果进行管理和干预。重要的一点，我认为“山寨文化”的概念不能与山寨手机等山寨商品相提并论，艺术文化不同于普通物质商品，它不存在实用性，不会因为质量品质、性能等隐患问题直接对消费者构成伤害，因此，它可能包涵的内容会更大、更多、更复杂、更具体。就目前山寨概念被逐渐引申、扩张的意义来分析，谁能否定它不同于网络早期的草根文化呢？历史中异曲同工的现象决非偶然发生。

时下社会背景中，渴望与名人、明星、企业家、社会名流，一同拥有平等话语权的民主是草根们始终期待的结果，网络虚拟世界似乎满足了普通人这种期望已久的愿望，但现实社会中草根民众的实际需求却处于半真空状态。山寨现象无疑诱发了草根民众的祈求，唤醒了草根民众头脑中潜伏的智慧和灵感，这或许就是民间智慧得以施展才能的用武之地，山寨现象决非偶然。

“山寨”字义本身散发着乡土文化朴实的气息，有一种潜在的象征文化的根性，其感性色彩极易产生联想和轰动效果，本人如此夸张“山寨”寓意，决非故弄玄虚、夸大其词，蓄意为山寨做广告，实在感觉它是一个具有很强生命力的民族文化元素，是一个具有根植于民族之心内涵的名称。山寨文化正是借用了这样一个恰当、时尚、响亮、有影响力的当代性概念的字眼。从山寨文化的发展迹象中似乎验证了“山寨”特有的效应和魅力。

文化趋于多元、多极的今天，无论怎样的一种现象都客观体现了社会中的一种声音、一种需要、一种体验，一种观念、一种趋势，网络流行歌曲如此、网络文学如此、山寨文化等诸多现象也不例外。一些当初饱受打压、排挤的草根文化，发展至今受到了认可，找到了归属的空间，究其根源，是它们拥有庞大的、特定意愿的群体，大众文化基础和社会文化背景是滋养其生存的土壤。

“山寨现象”依附的生存原理是普通大众。消费主导社会变革前行的中国社会，消费产品必须具有特定指向的群体对象，消费文化必须符合这个群体的消费观念和消费意识。山寨品牌无疑是为中低层收入者量身打造的具备时代特征的文化及产品，它极度投合民众心愿，因此，日趋根植于民心。

其实山寨的崛起政府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推测山寨的发展轨迹，起初不过是那些非法从事伪劣、盗版、抄袭、侵权、低价产品的制造商和地下民间经营组织。在与政府制度的抗衡中，不断采用游击战术，成功地在政府所谓的三令五申、三番五次的打压控制下存活，不但没有销声匿迹，反而在与政策、制度的较量中找到了生存空间，与制度的磨合让这些个体经营者获得了比产生更重要的经验，以至于这些不法经营者、制造商得以百般锤炼，发展成为了日趋成熟颇具规模的中小型企业，并亟待获得合法身份。山寨文化的崛起客观印证了中国改革开放中常用的一句话：“生存是本，发展是硬道理”。

换个角度审视山寨，文化艺术是一种超越物质品质性能的精神元素，文化艺术素有雅俗之分，但无论什么时候，二者都不能轻易分离。“山寨艺术”决非以什么方式、什么手段进行伪装就能达成欺骗、愚弄民众的目的，如果过分强调山寨艺术的负面性，其结果可能会事与愿违。从民众角度理解，将山寨文化理解为复制、抄袭、模仿等卑劣行径，这是一种违背客观真相，不负责任的判决，是精英文化阶层为顾及个体利益和脸面而打向草根民众的一击违反游戏规则的重拳。无论山寨艺术还是其它什么招牌下的艺术，只要符合时代文化的语境，只要拥有当代文化属性所需的氛围，就不能高高在上，胡乱指责，非文明手段的粗暴干涉更不可取。对事态还未了解就视为怪胎、予以全盘否定，这种做法难以服众。也许有些人认为不坚持抵制就是纵容，但我认为社会精英阶层更应拿出绅士风度，对民间智慧现象多与宽松、包容，予以尊重和理解。毕竟当今社会倡导和谐，求同存异是共同营造和谐的前提因素。

纵观现代艺术史，那一种风格不是在主流边缘外诞生、徘徊而逐渐发展起来的，当代艺术至今不是仍在饱受非议中接受磨砺和考验。其实这也正是文化得以发展的内外因素，没有矛盾就不会产生问题，没有问题就不会产生解决问题的方法，而其中这具体的方法就是艺术体验中创新的结果，是当代艺术反映社会实际问题的有效表达。争议、矛盾、问题，等等这些，正是艺术文化前行的主要动力因素。从历史上尤其能够得到启示，任何一个错综复杂的时期，其过程中都必然会产生最优秀、有价值的好作品，时代推动文化的发展，更可能成造艺术的辉煌。

至于有些人谈虎色变，将山寨艺术臆想为洪水猛兽，并担心山寨文化对其艺术领域中意志薄弱的群体构成污染，这种善意的担心是可以理解的，但也是杞人忧天、无病呻吟，画蛇添足、多此一举。试想，时下当代艺术环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具险恶，颇有锻炼艺术家心志和定力、培养艺术家思辨能力的功效，至于如何把握方向、如何去伪存真收获成果，那是艺术家自己的事。提倡打击精神污染已经是上个世纪末的观念了，当代的今天经过西方腐朽文化的洗礼，人们的精神已经得以锤炼，何况名不经传的山寨文化根本不可能撼动当代渐趋成熟的艺术阵营。积极的态度对待新兴事物会产生正常的心态和正常的认知结论，相信逐渐成熟的中国艺术和艺术市场不会轻易遭受被污染，更不可能蒙受遭遇颠覆的危机。

作为国家文化艺术机构对民间出现的艺术现象应该正面给予必要的引导和指导,，行政上采取必要的管理手段,以期帮助民间力量纳入正轨。不分青红皂白的结论和指责干预等粗暴行径，容易引发激烈对抗并有可能导致事态升级，从而引发文化新矛盾的产生及非理性冲突的可能，激化矛盾易使事件陷入僵局，甚至更复杂化，不利于日后的管理和掌控，这是依据客观现实得出的结论。

精英与草根悬殊的社会地位，导致产生水火不相容的意识和观念是正常不过的现象，精英阶层是社会文化主体力量的象征，相应的也应具备容纳民间文化现象的胸襟。专制体制下的中国民众，本身对政府及文化机构就怀有抵触情绪，因此针对这种规模宏大的民间现象尤其需要理性和谨慎的方法措施。山寨文化的崛起，是有基础和背景的，决非突发事件和冲动情绪所产生。社会精英阶层应该本着尊重民间智慧的前提，不能忽视潜在的民智，更不能强奸民意，愚弄和打压民间智商，否则这股原本可以归顺的民间力量会因不妥当的处理方式而误入迷途，成为不受约束、扰乱文化秩序的负面力量。

本人对民间艺术现象和民间艺术家素怀敬畏之心，原因之一，认为民间是传承民族文化元素的根源地。赵本山、小沈阳、郭德刚等许许多多当今最优秀的艺人都来自民间，他们模仿、传承、借鉴的也不过是民间流传几百年的文化。当然山寨可能另当别论，暂时无法与现已成熟的文化现象相提并论，但无论怎样，尊重客观事实是正确思考问题的态度，同时也是认清问题最有效的方法。中国文化内涵自古有着极其复杂的特征，大众流行任何时候都可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不可断定、不可忽视、不可强加指责民间智商的品质和力量。真金不怕火炼，山寨文化在今后发展中定会受到来自各个领域的冲击和考验，届时，让历史去验证这个新兴的社会现象吧，无论质疑、困惑、无奈、理解……我们拭目以待平静面对吧。

                   2009.0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