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与名利无关
写作、绘画与我,不可分割。它们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艺术,是高贵的,特别是诗歌,它与名和利没有关系。
我写作的目的很简单,简单得似乎不是目的,那就是尽量让自己过得快乐些。许多人认为写作是一件痛苦的事,尤其是写诗,写了难以发表,发表了没有稿费,诗人简直是在瞎忙。我不认同。我为什么写诗?就因为它在一定程度上能给我带来快乐。我爱上诗歌已经十年了。十年来,我读诗写诗,日夜以诗为伴为趣,写诗似乎已成为我心头的瘾,瘾就是病啊。我把写作和画画都当作病,无可根治的病,只能不断地写和画,才不会难受。以前这病还不至于害得太厉害,可以三天捕鱼四天晒网般的写写涂涂,现在似乎已经病入膏肓了,倘若一段时间不写不画,我就觉得难受了,就像有病无药可治那样难受。有时,一首诗完成,我会很感动,自己被自己感动,这种快乐是物质或爱情无法代替的。生活中,诗歌仿佛是我的朋友、我的仆人、我的上帝,永远不会抛弃我,永远耐心地听我倾诉,消解我内心的茫然、无奈、苦楚、恐惧。当然,诗歌也不是万能的,小说、散文也不是万能的,世界上没有万能的事物,不可能消除我们的一切苦恼。比如身体上的痛苦,比如生老病死,谁能帮我拿掉呢?小孩都知道谁都不可能。我写长篇小说时,累得腰椎劳损颈椎劳损身体虚胖,一抬头就眼冒金星,身体是够累了,但仍然感到快乐,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苦中有乐”吧。
写作的初衷既然是快乐,那我就没有太希望它能带来多少名和利。既然这样,我就只写我想写的,而很少迎合一些读者或同行的观点和喜好,也就不太在乎他人的评价了。许多年来,我发现有些评论家和诗人在诗歌推广和诗歌实践中,总提到诗歌脱离大众和诗歌该如何被大众接受的问题,而感到荒唐。我认为,如果社会上人人都能写诗歌,人人都喜欢读诗歌,那诗歌还是原来的诗歌吗?就像一股清泉不幸流进了一潭污水里,清泉还是原来清泉吗?在我的内心,诗歌既然是高贵的,它就不可能被大众所拥有或所共赏。仿佛我们的周围,人格高贵的人是极少的。我们平时谨慎交友,就因为知道值得交往的人不多,愿意与我们交往的人也不多。只有心有灵犀的人、精神人格相似的人才能相互欣赏,才能走在一起说说话。所谓“物以类聚,人与群分”,也就是这样的意思。诗歌相对小说、散文,它的作者群和读者群都少得多,这不是诗歌的悲哀,而应该是值得庆幸的事情。说明诗歌没有堕落。诗歌孤傲地存在着,高贵地与诗人苦苦相守。我这样说不是说诗歌不可以加以推广,而只是希望人们对诗歌不要有太多要求,诗歌无能承担太多,也不需要承担太多。诗歌该写什么呢?我认为诗歌是诗人的心声。它表达的是诗人所处在某个环境下,对当下所发生的事物的感受。不管诗人记录的是自己日常琐碎的事物,还是家仇国耻民生,都是诗人所处身的环境所发生的事物撞击了诗人的心灵,而产生了文字。这就很好了,就已经隐含有时代的痕迹了。
写诗十年,我并不喜欢太多表扬。记得曾有两位诗人朋友为我写过两篇诗歌评论,评得太好了,言过于实,我自己看着,都起鸡皮疙瘩和脸红,致使我连贴到自己博客上作为资料保存的勇气和兴趣都没有。由于不是太注重名利,故对自己处于什么样的创作水平也能冷静面对。好几年前,曾在朋友再三催促下参加一次诗歌比赛,组织者私下表杨了我,言下之意,是要给我一个体面的奖项,我却说我的诗歌还不行,而推之,令得他当时有点不知所措。这并不是我故意摆弄姿态,或鄙视那次大赛,更不是讨厌组织者。不是的,组织者是我的好朋友,至今还是。而是我确实认为自己的诗歌还嫩着,怕万一评上一、二等奖,太惹眼,招来的不是荣誉,而是笑话。我会因为自己作弊,而做贼心虚,会见到人就脸红。结果,我只评上优秀奖,但回头看看那些一、二、三的,似乎也不怎么样。近些年来,我陆陆续续参加过好几次评奖活动,评得上的都是优秀奖。“优秀奖”算什么奖啊?不就安慰一下么?但我并没有感到自卑。反之,我还感觉良好。好就好在我存在,又不太重要。我就喜欢这样的感觉,不太被重视的感觉,那是自由自在的感觉。
我也并非不吃人间烟火。虽然我不指望诗歌给我带来多少名利,但我并非拒绝名利。可想而知,名利乎,人之本性也,惟轻重有别。古人尊崇淡泊名利,今人也是。但也只不过淡泊而已,而并非完全弃之。试想想,一个完全不需要名利的人,他真实吗?他是正常的人吗?话又回到了前面:名利乎,人之本性也,惟轻重有别。曾有朋友与我探讨要怎样才能成名的问题。我告诉他,你早就成名了,没有大名有小名啊,虽然你的读者没有专家学者那样高品位,但他们确实曾在你这里学习到东西,而崇拜着你啊。那么,不太注重名利的人,写作是否没有动力或不讲究质量呢?我认为相反,不急功近利的人,才能沉心写作,才能写出佳作,只是不太张扬,而不太为人所知而已。不太为人所知,就是不太有名气,而利薄。写作要进步是在阅读中吸取养分,不断超越自己,而不是一味想要超越别人,征服别人,征服世界。如果,能够不断超越自己,又何愁不能超越别人呢?既然能够超越别人,又何愁得不到世界的肯定呢?但如果,自始至终,得不到任何肯定,那怎样?我不会怎样,因为我想要的早已得到了,那就是快乐。倘若有朝一日,诗歌给我带来的大名大利避之不开,我名利双收了,我会把名利当作生活意外的收获。既然是意外所得,那么快乐就会双倍。
2009/10/20汕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