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羽读书（第一期201027）

本期读书： 《吴虞和他生活的民国时代》 冉云飞著

民国病人吴虞

——读《吴虞和他生活的民国时代》

文/张羽

这是一本看上去很平实的“历史书”，和黄仁宇写《万历十五年》一样，冉云飞也试图从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吴虞的日记）见微知著，不同的是，黄仁宇以小见大的“大历史”最终结论是宏观的，但《吴虞和他生活的民国时代》却一直在地面上执着寻找民国时代的大街小巷、餐饮美食、人情世故，仿若一卷民国时代的清明上河图，完全是民国的白描风俗画。

一说起民国，这时代的人脑海里多半是“学贯中西的鸿儒、制服学生、留洋先生、旗袍美女、老爷车。。。。。”，仿佛民国是个自由富足的样板。但我一翻开《吴虞和他生活的民国时代》就吓了一跳，书一开篇就写了民国时代的人肉买卖，靠，人肉五百文一斤！真是一个“吃人”的时代，看来鲁迅写的“吃人”不只是隐喻。

和大家一样，以前我对五四时期的牛逼人物们都推崇备至，但我通过读《吴虞和他生活的民国时代》，发现很多当时的牛人并不那么智慧绝顶，与其说他们“学贯中西”，不如说他们“不中不西”，与其说他们是“新文人”，不如说他们“喜欢标榜自己是新文人（其实骨子里还是旧货多）”，这其中陈独秀和吴虞是个典型，陈独秀喜欢玩小妾，吴虞则喜欢从人贩子手里买年轻女孩做“小妾或者私生活侍女”，以至于吴在他的日记里记录了无数人贩子和他交易的详细细节，放在今天，这吴虞的日记可是铁的罪证，要判重罪的。呵呵，看来民国在有些东西上不比今天好，不能盲信。

书中写吴虞喜欢嫖妓，即使在做北大教授时也不例外，而且他还很有柳永的风范，不但嫖，还要把嫖妓的心得写成文章公诸于世，与世人分享他的风流意趣。或许这只是他的私人生活，我们不应该对他太苛求，但他自己在当时却要求世人“戒纳妾”，自己却不戒，就有点把“新文化”当手电筒了，只射别人不照自己？这种新旧杂陈的新文化怪相在当时的五四名人中不是少数。

我觉得吴虞是一个有心理洁癖的人，总是在小细节上不遗余力去清理，几乎接近病态。他喜欢在日记里记录“小”，包括“生活的小”和“别人的小”。“生活的小”小到“请朋友吃饭的详细账目”“买一把洋伞的记录”“生病看的哪个医生”“哪个人贩做了哪一桩交易”。通过这些“小”我们可以看到一个还原的民国日常生活情境。吴虞喜欢记录“别人的小”，这些“小”涉及和他交往过的全部名人，诸如陈独秀、胡适、周作人等，一方面这些“小”是吴虞文人相轻的产物，另一方面，也提供了当时大人物的的一些生活侧面，这些侧面在其他书中鲜有记载。“小”在任何地方任何人身上都无处不在，通过书中吴虞记载的“小”事，可以窥看到民国知识分子群落的码头习气、江湖裙带、理想与世俗交错的双重人格。。。。

读这本书，就像跟随一个纪录片摄影师，顺着吴虞日记里的细小的文字进入一条民国时期的街道，走着走着冷不丁走进很多分岔的巷子，在这些巷子里有美酒也有粪车、有官兵也有盗贼、有肉贩也有人贩、有无尽的美食也有无尽的饥饿，有文人的理想也有青楼的淫逸。。。。。我看到，在巷子最深的角落，作家兼社评家冉云飞正在整理他拍摄的胶卷，一帧一帧的仔细显影。。。。。。

2010年2月7日

张羽写于成都【志怪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