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死了。是被人谋杀的。这个我能肯定,因为这世上并没有自然死亡,只有谋杀致死。奶奶躺在明亮的聚光灯下,身上没见伤痕。我知道凶手就在屋内,可环视四周,看不见一个人。我注意到一架梯子,搭在墙上。梯子的顶端再往上几十公分就是半截阁楼的楼板。只要勇敢地跨一步,就可以从梯子顶端上到这阁楼上去。于是我退至远处,从那里看,楼上楼下的一切都历历在目。是她,我年幼的新娘。她正站在奶奶放在楼上多年的大箱子旁,一半隐蔽在阴影里。我向她招手,她就离开箱子和阴影,从梯子上滑了下来。她说是她掐死的。她把奶奶的下颌抬起,露出掐捏的紫痕。我的诧异更甚于愤怒。这时奶奶醒了过来,对我年幼的新娘说:“孩子,我们再给他演示一遍吧,否则他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2009.1.5
[任芷田 发表于2009-01-05 21:55:56 阅读 501 次 评论 19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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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让人惯于穿宽大的衣服,让姑娘和马匹系上铃铛。
如果风刮走的是云团,我们会在草丛中祝福自己。
如果风刮走的是黄沙,我们会在门板后诅咒神灵。
风吹黑了天并掀起了无边的波浪,刺客就钻进乌篷船上路,一把匕首无数次刺进暴君的胸膛。
逃亡者在风中的芦苇荡里神出鬼没,他们要像风一样冲出敌人把守的边疆。
风摇响穷人的门板,显得是那样跋扈。躲在墙角的小男孩,快把泪水擦干,为日后做一名强盗蓄积力量。
风中有刀枪剑戟的铮铮鸣响。风让你无处躲藏。
风起云涌,飞沙走石。石块重重地砸在衙门判官的案台上。让所有的名义与标准见鬼去吧,我们要在风中伸张正义。
噢,风是多么温柔,它会像新娘的臂弯环绕着你的脖颈。
风又是多么粗暴,它会在雨雪交加的夜晚掀翻你祖传的屋顶,把你暴露在一片瓦砾之中。
当风翻动记满历史的发黄的书籍时,发出哗哗的声响,显得是何其轻蔑。
而风翻动一片碧叶时,又是多么慈祥。
此刻,风从窗口吹进来,轻抚着我的脸,就像一个满脸伤疤的老男人对我淡然一瞥。
2006、7
[任芷田 发表于2009-01-03 14:03:30 阅读 481 次 评论 9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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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能困住许多旅程,使人怅然无奈。
被雨困在路上的书生爱上旅店老板的女儿的故事可以安慰每一个趴在窗口对雨张望的凄苦孤寂的人。
从隋朝一直下到今天的雨,积下了太深的泥泞,使无数匹马和木轮大车深陷其中并腐烂掉,使赶考的无法赶考,使新官儿无法上任。还有上千顶嫁轿沾染了污泥,上千张粉面爬满了皱纹······
住在屋子里躲雨的人就像住在雨中的抽屉里,在一个幽暗的角落里发霉。当心中也长满蘑菇的时候,他就被逼成了又一个凄苦的杜甫。可蘑菇棚就出了一个杜甫,就像黄鹤楼里再也飞不出另一只黄鹤。人和神都是唯一的。
其实每一个唯一都是神奇的,但我们使之暗淡无光。我们用平庸的抹布擦拭自己,并越擦越脏。
这看上去是一场悲哀,实则是一场阴谋。神们躲进平庸的污垢里,为的是把闪耀之光变成内在之明。把撒向天下的窃为己有,独自享用。只有成为庸人才能实现对神性的享用,而神灵只能成为被供奉的牺牲。神一旦自私自利就变成了凡人。
我是抽屉角落里的一只小蘑菇,姑娘,你莫非是那青瓦楞上的一撮青苔吗?
没有阳光的世界马上向另一个方向倾斜,那里等候着女巫和神汉,古老的木桩和不熄的篝火。
男人有胡子的就留起胡子吧,女人有长发的...
[任芷田 发表于2009-01-02 19:53:57 阅读 515 次 评论 11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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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梦见自己成了一个女人,正幸福地平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她很放松,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给拆开了,舒舒爽爽的。她怀里有一个婴儿,是她刚生下来没几天的小宝贝。小宝贝扒在她的乳上,很乖。这时R忽然起了一丝疑心,于是掀开薄被看了一眼,她发现怀里并没有什么婴儿,只有一只可爱的长毛兔,洁白洁白的。她喜欢这类小动物,于是继续睡。但过了一会儿,她又起了一股子疑心,于是马上掀开被子,这回兔子也不见了,床上跑来跑去的竟是几十只灰鼠!R一声惊叫从床上跃起,身上全是冷汗!怎么会这样?
这时R已记起了自己是个男人,刚才梦见的只是无稽之事。但这并未使他轻松一些。
2006
[任芷田 发表于2008-12-27 22:07:22 阅读 531 次 评论 13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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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坐在一间空屋子里等候着恋人的消息。
对着小路的门开着。背向大海的窗开着。
很久很久了,他一动不动,好像呼吸也停止了。他把全部的生命集中在聆听上,甚至一粒灰尘落在额头上他都能听得见那撞击的声响。
这时有一个声音从虚空的寂静中钻到他的耳朵内部叩击着他的耳膜:“你的恋人在海上遇难了——”
他仍然一动不动,似乎那等候中的聆听是无法返回的。
风从一直开着的门吹进来,又从那开向海的窗吹出去。
有灰末从他的身上飘起来,被风带走。他的衣襟在消失,面孔在模糊......他越来越小,越来越单薄......最后灰尽人消,连一点踪迹都没留下。
风依然吹拂着。这里,一间空屋子,门对着空的路,窗对着空的海。
2004
[任芷田 发表于2008-12-24 13:02:00 阅读 539 次 评论 14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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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著名的哲学家来到人群之中,他们都是慕名而来的崇拜者,他是应邀专门来给他们讲学的。但他不想把自己的观念强加于人,于是问他们:“你们希望我讲点什么呢?”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说话。这样沉默了一阵之后,一个人鼓起勇气对哲学家说:“那……您给我们讲个笑话吧!”
2006
[任芷田 发表于2008-12-21 23:18:46 阅读 553 次 评论 14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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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很灰暗。我在一个空寂的十字路口徘徊,希望能来一辆出租车,带我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地方。
这时有一辆人力车驶了过来,车夫是一个又黑又憨的小伙子。我向他挥了挥手,车就停在我的身边。我向车夫求助,要他送我一程,告诉他目的地,和我能支付的代价,十元钱。我还告诉他,按理说十元钱是太少了点,但我身上只有十一元,自己还得留下一元吃早餐。对,现在还是清晨,天还不大亮。小伙子答应了。于是他就把车头反过来,我们上路了。
一上路,小伙子就把车蹬得飞快,让我觉得十分惊恐。我对他说:“虽然路程远了点,也不必这么没命的赶呀,天这么暗,这样会出事故的。”车夫说:“我的工钱是按时间来计算的,你出十元钱,我就得用这个速度,而我的力气不值钱,因为它太多了。”我觉得小伙子说的有道理,就忍受着快速的风险。
眼看着我们的车子驶近了一处山崖的拐弯处,我觉得不妙,于是对小伙子说:“慢点!慢点!要不我们俩都得完蛋!我们看不见山崖后面是什么,也许那里是路的尽头,或者幸运一点,碰上突然出现的迎面开过来的列车或者撞上放在路中间的大石头怎么办----”车夫一听,二话没说就自己跳下了车。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一个连车夫都...
[任芷田 发表于2008-12-17 16:10:00 阅读 558 次 评论 13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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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嫌疑人在法庭受审,审判顺利进行,他被宣判十年徒刑。他站在被告席上,失魂落魄,大脑一片空白。似乎这宣判给他加上的重刑,把他内在的一切反而全掏空了。他呆呆地看着法官、律师、公诉人、陪审人员、旁听者纷纷离席。审判结束了。最后他发现他的周围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竟然连法警也走了。似乎这宣判就是最终目的。他在法庭中央等候了很久,仍然没有人前来带走他。他是一个丧失了自由的人,是应该有人押解的。最后他不耐烦了,决定去找他们问清楚。于是他走了出来,但他发现门外是一片旷野。这里显然是人迹罕至的荒原。他觉得不能贸然跨入其中,于是返身准备回到法庭中继续等候。但那法庭大概在他跨过门槛的一霎那就消失了。他不能选择地站在这片荒原之中了。
[任芷田 发表于2008-12-16 16:41:22 阅读 507 次 评论 9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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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后 退到土埂之后……”
深深的天空冷冷地命令着你
你定定地站在这里
陷入投生者的热望与茫然
人类的街道 明亮的房屋
像刚出炉的一块面包
它们在升起 它们在远离
升起为一堵绝壁
远离为一个彼岸
你幽蓝的眼睛是幽蓝的刀片
把这里裁切出来 至于你黄色的手掌
除了这组街景与房屋
没有别的人间
你感到人类的硬度
你感到黄色的寒冷
你居留冰冷的刀刃触及胸口的那一刻
你靠得越近就伤得越深
除了你蓝色的眼珠
你找不到另外的纽扣与世界相连
你站在世界之中的世界之外
你的热望冷却为审判
在审判硬度的边缘
作为一个追问者
你目光如炬 凝视苍天
2003
[任芷田 发表于2008-12-14 18:20:31 阅读 552 次 评论 17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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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和一群人结伴在城市的大街上走着。除了他们,街上看不见别的什么人。这是一座空荡荡的城市。在T的眼里城市就是这样,空旷,萧条,甚至还有些阴风簌簌的。但T很明白,他必须在这里生活下去。而且,他还希望在城里的娱乐圈谋到一份职业,因为他有作曲填词的才能。
现在是早上八九点钟,虽然没有阳光,但这一群人的心情看上去却十分明亮灿烂,一路上叫叫嚷嚷,谈笑个不停。T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他默默的跟着他们,听着同伴们的一路喧噪却心安理得。他不厌恶他们,甚至当他们是朋友,尽管他与他们之间如此不同。
这时前方横巷子里哗啦一声冲出一帮少男少女来,相对于T的同伴,他们显得更年轻更光彩照人,唧唧喳喳的旁若无人,噢噢地奔跑着。T的同伴看见这么多漂亮的少男少女,便发出一阵惊呼,并马上跟了过去,与他们混成了一体。就像一团扬沙遇上一阵风,立即就被卷走了。T却像一枚颗粒过大的石子儿留了下来。T看着这群人呼啦着离自己越来越远,一时间心中颇为不乐,象一个弃儿。但他对自己说:“我的不乐是自私的。我怎能怨恨甚至蔑视激情和旺盛的生命力呢?”虽然在T的眼里,刚才那群少男少女像是一群着了火的疯子,但在他的伙伴为了他们而把他抛下之后,T...
[任芷田 发表于2008-12-12 15:38:00 阅读 641 次 评论 21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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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个健壮的人,在外浪迹多年,有一天终于决定回家。
横在他面前的是浩瀚的大沙漠。他要穿过它才能回到家乡,这对他是一个考验。
对家乡的思念战胜了恐惧,他毅然踏入了沙漠。
很快他随身携带的水就喝完了,而太阳出乎想象的炙热,但他继续前进。
像所有在沙漠中的旅人一样,他先是被晒得魆黑魆黑,然后变得消瘦。不久,他黑得像炭,瘦得像个久病的老者。但他仍然继续前进。他是没有退路的,他的心中只有:回家。回家。
头上是变化无常的天空,脚下是无穷无尽的黄沙。
他前进,前进。他的衣衫早已变成了碎片,被风从他身上吹落,就像从树上吹下落叶一样。他赤裸着皮包骨头的身躯,继续大踏步地前进。
有一天他突然感到轻松了许多,步子迈得更大了。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那层皮就像早先的衣服那样被吹落,只是不再像是落叶,而是像黑色的灰烬一样被吹散,飘走。
他成了一副洁白的骨架。这时刚好在附近的黄沙中散落着一具人类的骨架。他知道,那是前人留下的。他告诉自己可不能像它那样耻辱地倒在这黄沙之中,他必须回家去。
他继续前进。他的身体是如此的轻便爽洁,无需饮食,没有困倦,没有任何顾虑。作为一个骨架的人和作为一个肉体的人...
[任芷田 发表于2008-12-10 18:18:00 阅读 645 次 评论 24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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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了一个陌生女人回家。这个女人高大、壮实、美丽。
我对她唯一关心的是身体,这诱惑我的不会是一个陷阱吧?
我和她钻进被窝,把她抱得紧紧的。她尽量缩在我的臂弯里,很肉感。她说她能把身体缩小,果然,她缩得很小,后背都挤出一排排皱纹来。我用手抚摸着这些可爱的皱纹,密密硬硬的,很有弹性。我明白她是走江湖的艺人,专为人表演奇异功夫的。我想与她做爱。
但我的奶奶坐在床沿上看着我们。她关心这女人是从哪儿来的,干什么的,人品怎样。
我对奶奶很厌烦。就对她说:“你走开,你坐在这里我很难为情。”但奶奶的身后站着很多人,其中一个显然是一个贼。于是我起床,指着贼大喊:“把他抓起来。这是我的私人空间,却进来了这么多人,连贼都混进来了。”人们随即把贼绑了起来,系在屋子中央的一根大柱子上。
我上前一看,发现他们打的结是活的,而且贼的手有足够的活动空间,他自己完全可以解开这个结逃走。我转向人们,愤怒的斥责他们,指出他们打的结表明他们成心包庇,简直与贼就是一伙的。他们惊诧而痛苦的看着我。这使我觉得自己的话说得过头了,于是咬紧嘴唇,沉默了一会儿。等愤怒平息下来,我开始很耐心地做示范,教他们绑贼的结应该怎么打...
[任芷田 发表于2008-12-10 16:21:00 阅读 561 次 评论 17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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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拎着人体形木箱的旅客来到火车站候车室。他把箱子放在地上,然后掏出钥匙打开它,里面放着他随身的一些日用品。许多人围过来看这只怪异的箱子,这就使这个旅客成为了一个展示者。箱中的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箱子本身。他等候着。这时有个人上前来,说这样展示一只怪异的箱子很荒唐,要求他关上它。他就对那人说:“我躺进去,你关上它吧。这是钥匙,你锁上它,这一切就是你的了。”那人咧嘴笑着摇摇头,向后退:“你真逗!”旅人急了:“真的,我是真的!”那人说:“你可真会想,把自己变成一只箱子,成为我的行李。表面上我占了你的便宜,可实际上你成了我的负担。我不要这箱子,我只是一个爱看怪事儿的人而已。”旅客狠狠地说:“那我把钥匙丢在这里,你帮我锁上它总可以吧。我就不相信没人愿意要这只值钱的箱子!”那人不好意思拒绝,说:“那好吧,你这人可真怪。”旅客躺进箱子里,自己关上盖子。那人摇着头,帮他锁上锁,然后把钥匙丢在旁边,走了。
不一会儿围过来更多的人,对着这只箱子议论纷纷,嗡嗡的,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
箱中的人等着,等着,很久都没有人碰这箱子。
终于,有个人走过来,像是箱子的主人一样拿起钥匙,打开锁,揭开盖子...
[任芷田 发表于2008-12-09 22:38:00 阅读 578 次 评论 13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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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圣马迪拉莫海边的渔船》,一幅看上去最不像你的作品的杰作。
在这里,你的安宁达到了淡淡的忧郁,一个享乐者的慵懒,一个闲散者的浪漫。你躺在地中海的沙滩上,进入一种安详的休息,静静的聆听着舒缓的海浪向你诉说关于遥远东方的传说。你的呼吸多么和缓、悠长,天空多么膨松、柔软,大地与海共用同一根地平线。
那一天你满足于一个天地之间凡人的幸福,满足于凡人的宁静与神往。你色彩的火焰很淡,笔束的叫喊缄默。
这里只有你淡蓝的眼和淡蓝的呼吸。
哦,远方,远方,令人神往的远方,令人惆怅的远方!
可你不是一个梦游者,你的手里有种子需要播撒出去。你烟斗里的火渴望思索,你调色板上的火渴望讴歌,你眼中的火渴望爱,你心中的火渴望太阳,你灵魂的火渴望生活。
太阳就在那里,在你的窗外,在你的门前,在你的睫毛上蹦跳。在你的头顶,它烧着了苍穹,在你的脚下,它烧着了田野。
麦田、苗圃、农舍、石块、脸膛、肩膀、麦垛、车轮、草帽、木梯、篱笆、男人、女人、婴儿、公马、母马、小马、绿叶、红花、红屋顶、绿屋顶、白的云、黑的云、黄的云、清晨、黄昏、这一刻、下一刻、每时每刻、万事万物在太阳中烧着了……
你...
[任芷田 发表于2008-12-09 17:59:07 阅读 499 次 评论 7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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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柠檬的率领下,梨开始叫喊,苹果开始叫喊,葡萄开始叫喊,橘子开始叫喊……黄色中的黄色,尖叫中的尖叫。
你摘下向日葵,为了它火焰的花瓣。这个太阳的孩子,这个燃烧的圣徒。你观察它们,从密密奓奓的种子到震颤的纤细基因。你似乎找到了一位使者,把你和太阳连在一起。但1887年的夏天,你的语言还看不清这两堆火山,你的喊叫还无法穿透心中的煤和天上的煤。
必须用正视、用火、用手术刀、用叫喊来挖掘自己。
你戴麦草帽,抽烟斗,以最野蛮最原始的狂热来思索,表达让传统与造作走开。
你戴上礼帽,做一个文明人,把火焰藏起来。你以深绿的眼珠幽邃地凝视着:“我是一个绅士?”
从夜空中降临,你是蓝色的幽灵,桔红的火……
从煤黑的地下站起来,你如同炙热的魔鬼……
从记忆与认知的隧道里走出,你问:“我是谁?”
88年的一天,你站在画架前,和平的观看着:我是墙壁一样质朴的哲人,承担着我的苦难、我的灵魂,我的阅历足以见证时间的积淀。
另一天,你又发现:“我有点怪异,有点神秘,我的存在是我的惊奇。”
你用如此复杂的、琢磨不定的眼神守候在世界面前……
如同一杆火炬守候在世界面前。
如同一泓潭...
[任芷田 发表于2008-12-09 17:32:31 阅读 459 次 评论 2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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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从水泡中诞生的。
这件事只有我知道,你自己不会知道。没有任何人记得自己的诞生。诞生不是自己的事。
维纳斯是从爱琴海的水泡中诞生的。那件事每个准备恋爱的人都知道,她为所有人诞生。而你碰巧也诞生于水泡,但只为我一个,你的诞生是我的事。
恰好那天,天下着大雨,我是说雨点很大,一颗一颗的,像蚕豆一样,打在水泥路面上,嘣嘣响,打在公共汽车的铁皮顶上,当当响,打在湖面上则叮叮咚咚的……这些都是后来我才感觉到的。当时,我只知道下着场惊人的大雨,没功夫听什么雨声,我忙着呢!
在我们分手之后,我才真正开始感受那一场雨,仿佛它要我用十五年的时间才能真正感知到它。也就是说它实际上下了十五年。
我现在才知道,那看上去茫茫一片的雨幕所覆盖的地方并不大,它只在我目力所及的范围之内。它集中力量才有这么惊人的声势。那是专为我们俩下的雨。但对于沉浸于其中而富于想象力的人来说,那时整个世界都在下雨。
我现在才知道,雨水从云朵中落下来,看上去灰蒙蒙的,其实每一滴都是晶莹剔透的。这么密集的大颗的水晶坠子在空中扯起漫天透明的帘子阵,摇摇摆摆的。它们并未像当时我以为的那么迅急,而是悠缓的飘摇着...
[任芷田 发表于2008-12-07 22:51:00 阅读 601 次 评论 19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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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述一个杀人犯的一天
监狱给我放了一天假,所以我走到了外面。
我来到一个院子,院子里跪满了穿着白色丧服的人,他们都在哭泣。我也加入其中,找到一个空隙跪下。我没有哭,但我的悲伤并不亚于他们。我来这里就是向死者下跪的,只有我才是该下跪的人,因为我是凶手。
这时有人发现了我,发出了惊呼。他们纷纷站起来,一时间停止了哭泣,围拢过来,斥责我,说我不配跪在这里,要把我从祭奠的道场轰出去。我被他们拎着胳膊挟持着拉了起来,向院门外走去。我请求他们让我再跪一会儿,但他们很不屑,根本就不听我的请求,把我扔向了门外。
这时我看见了死者的母亲,她像我的母亲一样,一看就是一个善良的逆来顺受的妇人。但她此刻正陷入极大的哀痛之中。我向她跑过去,跪在她的面前放声大哭,好像终于可以把满腔的委屈倾倒出来似的。我说:“我们是打群架时失了手……我不想这样,尤其是现在想起来,我更不想这样……我……我心里……非……非常懊悔……”我并非祈求她的原谅,这太过分了,我只是想把压在心头的话说出来:我没有恶意,但在疯狂之中我干出了凶恶的事。这时我因为倾诉的热烈而泣不成声。死者的母亲眼睛看着远方,让我...
[任芷田 发表于2008-12-04 11:38:00 阅读 703 次 评论 25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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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了,他走出一座白色的塔形建筑,回家去。
夕阳在林立的楼群之上颤动。艳丽的红色。他一阵心悸,发现自己很疲惫,就像被掏空了似的。他感受着白色的热蜡冷却时的皱缩情态。
他深深地呼吸,并非因为街上的空气清新,而是因为这里的空间开阔。
朝前走,他知道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
他想起清晨,朝霞照耀满世界的露珠,叶子上的,花瓣上的,蛛网上的,果子上的,早起者的额角上的,好像黑夜用了整整一夜的功夫和全部的钻石妆扮的一位十五六岁的小新娘正从玫瑰红的花轿上欠身出来。在十字路口,有一位壮实的姑娘在卖苹果,她的脸盘与筐里的苹果一样红,一样圆,嘴唇的左上角恰到好处的有一颗小小的黑痣。筐中的苹果柄上还带着绿叶。她向他微笑,他就买了一兜苹果。一切都在闪着亮晶晶的光,他将去那儿工作一天的那座白色塔楼也笼罩在这光芒之中。
现在他又要经过这个十字路口。他远远地张望,像是寻求慰藉一样。他发现十字路口那里正围着一圈人,嗡嗡地鸣叫着,像个蜂巢。他走上前去,看见圈子之中正站着一个女子,左手紧握着拳头,右手拿着一根锃亮的小钢棒,在贴有美女头像的墙壁之前指指点点,有时还激动地挥舞一下手臂。她正向围观的人讲解着关于美丽的...
[任芷田 发表于2008-12-02 17:15:00 阅读 558 次 评论 11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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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一棵大树下,这里有一把很古旧的椅子,我来这里等候一个人。
这把椅子想必曾经很尊贵,上面古雅神秘的花纹还可以在几处角落里看见,而其余的地方要不是被坐的人磨平了,就是被天长日久的风雨腐蚀掉了。所以它现在显得很沉闷、黯然,让人看了就想昏睡过去。好在我并非来此欣赏椅子的。
我在这把椅子上坐下来,与它成为一个整体,我感到了一种安稳的宁静。这里多美呀,大树的浓荫庇护着我,清凉清凉的。我仿佛是被养在透明的青色玻璃缸中的一尾金鱼,摆动着东方裙裾一样的尾翼,独自沉浸于静谧的舞动之中。
眼前是一片绿色的开阔地,它的尽头是一溜弧形的远山,仿佛轻柔的淡蓝色波浪,从左涌向右,又从右涌向左。而在我的额前有一只蝴蝶也是忽左忽右地飞舞着……这里如此宁静!我想,坐在这里等候一个人真是一件美好的事。
我把目光凝视于远方的一个点上,否则我所等候的人将无从到来。果然,这个本来混同于绿色开阔地的点开始颤动起来,并变成白亮的颜色,先是像一小团绒絮,后来像一颗跳动的珍珠。绒絮?珍珠?是不是太女性化了?是不是太幼稚了?但正是女性化的和幼稚的才让人生起自我愉悦的怜爱之心啊!这事儿历来如此。
按理说,我坐在这张椅子上,应...
[任芷田 发表于2008-12-01 16:17:54 阅读 628 次 评论 21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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