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批评的学科排斥可以休矣
文∕天 乙
最近网上连续发布了本届批评家年会的一些发言文字,其中多数是老妇人唠嗑儿之类,涉及家长里短。剔除这些本来不必千里迢迢聚集在一起说的一些鸡毛蒜皮的东西,比较接触实际的不是很多,关于艺术批评的规范性和专业性恐怕是实质性内容之一。部分到会批评家提倡别的领域和专业应当回避艺术批评(虽然原话并非如此,但是意思是这样的)。有与会批评家甚至公然指出,本届批评家年会请来一些其他专业的学者,不仅没有扩展会议的视野,反而将年会导向了一个狭小的空间。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无论是坚持所谓“艺术本体”者,还是单向度纠缠于所谓“社会学关注”者,抑或精神诉求者,其实都停留在某种狭隘的言说状态。尽管都希望建立起一套可以套用所有艺术事实的“规范”或者应用体系,但是,所有努力(包括此前人类艺术精英的种种艺术文论)都只是建立在个人某种哲学基础之上的艺术言说方式,或者是关乎艺术本体的,或者关乎艺术家心理取向和价值形态的,或者关乎艺术事实的显现的、隐含的精神价值的。在当代艺术形态之下,艺术批评所表现出来的同样的浅薄、同样的挪用、同样的贫乏、同样的形而上学,等等,恐怕都与批评的目标和方向的桎梏与迷茫有关。 问题的严重性正好在于当下一大批主流艺术批评家在丧失某种开拓激情与锐气以后,死守早已时过境迁的当时的“前卫”和脱俗、今天的保守与落后。比较典型的流露就是对于与之相左的艺术批评道路或者理念、方法的严正排斥,对于新一代青年批评家的诋毁和否定。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重新审视艺术批评的价值取向和方法论主张,并以此启迪与老气横秋的批评势力划清界限的新的艺术批评走向----不管这样的目的是否能够达到或者是否能够如期达到,这样的努力毕竟是艺术历史新时期一种生机的表现,具有前进的动力和空间,否则,艺术批评将葬身于“娱乐”与“游戏”的汪洋大海,甚至沦为当代中国主流意识形态的奴隶。 我要说,艺术批评本体有待做出新的阐释。 第一,艺术批评不是艺术密码的解码和寻找谜底,因为连那些密码和谜面都是批评家所设置的,在艺术作品的创造者没有站出来公布之前,这些所谓符号、密码、谜面等等,统统都是缺乏实证的子虚乌有。 我们看到不论书面的还是言说的艺术批评文本,可以说绝大多数都是对艺术作品的解读基础上的意义延展,不管这样的延展是文化思想实体的还是形式、样式的,都是一种主观的、自我的“臆断”、“直觉”炫耀,不论批评家怎样从作品的任何技术细节出发进行演绎(比方鲁虹对张晓刚《大家庭》的技术演绎),都是缺少实证的,这种演绎说穿了就是建立在对别的观者的“蔑视”前提下的密码、谜面设置----作品的创作者真是那样思考的吗?如果是,这样的工作纯粹丧失了意义,因为艺术家已经明明白白把自己的思想或心思表现出来,还用得着批评家多此一举去做这样幼稚的解说吗?况且这样的解说非但不会产生艺术作品欣赏意义的效果,反而降低了作品欣赏的意味;如果不是,那便是批评家多此一举,意义何在呢? “艺术本体”,说白了就是基于艺术作品等艺术事实的具体元素的机械解读,用所谓艺术的思维模式与联想途径寻找艺术的价值。在这种思维的核心里面掩藏着这样一种潜台词:艺术批评必定需要对线条、构图、色彩甚至透视等等美术技术细节的既定认知,必定需要艺术教科书上那些公式和定理对照艺术作品,通过运算得出结论。这种艺术被政治和权力利用背景下产生的一元化主张和一元化方法论,履行的和承担的责任不过是对艺术作品进行结果已经明确的讲解与引导,是听众、观者艺术“白痴”的假设和艺术思维的阻断。这种批评最好的发挥莫过于文革前的社会主义文艺和后文革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艺----因为一切皆为某种确定性。尤其是当代艺术的浅薄创作和弱智性的游戏作品的批评,必定需要这样的“装模作样”式的制造悬念,制造迷雾,设置密码,创造谜面,在通过“杂耍”般的一招一式之后,顺理成章地把“1314”解释为“一生一世”,在有板有眼地一通“青菜”和“豆腐”之后,得出“一清二白”的结论。否则,就会被指“胡说”,缺乏学科规范。 第二,艺术批评是基于艺术事实的思辨以及自我“经验”的言说,是在艺术作品基本视觉信息基础上的“思绪”重构。只有这样,艺术才有可能从权贵手中的“魔方”变成为一种公众的生活财富和社会精神的“兴奋点”。艺术批评的学术意义并非经典结论和定理、公式的运用,而在于思辨的方向与独有的思辨逻辑,在于感悟与把握艺术信息的智慧和力量。这时,所有经典和已有“思辨”统统成为一种“范例”和“向导”,它唯一能够帮助批评者的方面也仅仅是一种“合理”的思辨方式的借鉴,根本不能直接作为证据帮助批评者完成某种思辨过程和“经验”阐释。 与其对艺术事实进行“细腻”的技术阐述,以及在拨开艺术迷雾过程中制造更多迷雾,还不如凭借批评家个人对艺术事实所感受的艺术信息做自我的思辨和个人实体思想的叙述。换言之,艺术批评必定是建立在艺术事实引起批评者某些“共鸣”的结果,并不是批评家基于某些规程、程式等“规范”做与己无关的“冰冷”解读。艺术批评的状态是这样的:艺术作品等艺术事实所呈现出来的艺术信息造成了批评者的某些观念释放冲动----包括附和的、生发的观念释放和抵触的、否定的观念释放,这种可能性在于艺术家与观者之间的某些共同“经验”和思辨“共性”(共通性)。 所谓“学科”、“专业”、“规范”等等,不外乎就是一种对于既定艺术批评模式或者状态的固守,对于“他者”的排斥。从现象上看,这是某种理性责任感和捍卫艺术本质的努力,但是,这种声音实际上包含了很多“杂质”。首先,从中国当代艺术批评阵营看来,真正纯粹来自非艺术专业和学科的批评者可谓凤毛麟角,绝大多数批评者依然来自艺术类专业,如果我们从这个阵营里发现个别来自别的(比方中文甚至英语)专业或学科,就从维持其“纯粹”愿望出发而以“学科”、“专业”、“规范”等冠冕之词加以排斥,只能说明这个阵营自身的弱小和劣质。试想,假使这个阵营具有深厚的批评积淀和完整的理念体系,不要说别的专业和学科根本无法进入这样的阵营,就是艺术批评专业并深知批评规程、规范的力量都是难以立足的。其次,艺术批评者在艺术批评阵营里的生存、发展情况并不是批评者自己可以决定的,也不是批评者阵营里的某些批评者可以“钦定”的。这种具有生机和活力且迎合了艺术现象前卫走向的批评力量,一定是艺术家的肯定,是读者或者观众的肯定。只要我们找出近年一些主流批评力量所进行的艺术批评范例,很明显的套路就是作品或者艺术行为、现象的城市化阐释,加上中外经典作家的结论佐证,再套上中国式的结构。批评家的思想和智慧、对批评对象的特殊的感知及其这种感知导致的思维运动等等却比较缺乏(如果说得过激一些可以叫做相当缺乏)。试问,这样的批评,力量从何而来?凭什么引起艺术家和读者的兴奋或者思索? 规范、专业、学科等等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只是现有的规范、专业、学科已经或者正在丧失其意义。如果我们至今依然将丹托、胡塞尔、罗森伯格、伽达默尔、康定斯基等等的某些结论作为我们的基本证据,未免有些简单和苍白。而建立和形成某种艺术理论,建立某种艺术思想体系并非一蹴而就,可能的情形一种是先有某种文论再产生与之呼应的艺术批评现象,另一种是在某些“试验”意义但是具有现实可行性的批评形式的运行中逐步建立相应的艺术文论。 艺术及其批评所以具有意义,正是在于它的学科包容性与思维开放性。否则,艺术将真正变成少数人的把戏而丧失其社会意义。所有排斥非艺术学科和非艺术专业介入艺术言说的企图,都将对艺术的发展从而对艺术的历史造成重大的影响,特别是在当今文化艺术环境之下。
2008/11/11/和平里
看过该文章的最新访客
最新评论
游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