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遭遇冬天了吗

文/天 乙

    最近，不少媒体尤其网络媒体关于艺术“冬天”的话题颇为盛行，我们既然把眼下艺术品市场的低迷甚至有些停顿看做是艺术的冬天，必然在此前经历了艺术的春天和夏天、秋天。只要我们简单地回顾已经走过的“好日子”，就可以理性地、冷静地面对眼下的“苦日子”----中国艺术的价值到底是因为何种因素，或者基于何种力量表现出来的？可以肯定地讲，并不是因为中国艺术本身的价值一夜之间跃上了一个新台阶，更不是中国人猛然醒悟，把大把的钞票抛向艺术领域，而是国际资本在全球经济持续稳定发展过程中寻找到的一个出口，并且以令中国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和力度投向中国艺术品市场。这样，中国的艺术春天、夏天、秋天才得以形成。

    近年中国艺术市场的火爆，不管它是否藏污纳垢，是否具有严正的公约与规则，是否存在价格价值背离或者“做局”等等虚假成分，即使有这样的现象，也是一种客观必然。想想中国乃至世界上别的地方在资本原始积累时期的经济运行和市场交易状况，就会对艺术平市场的这些“污秽”有一个现实的认同----在中国经济领域的别的范畴，这样的状况可以说要严重得多，即使是最近暴露出来的一系列事件，乃至远远没有暴露的“暗箱”行径，哪一件不比中国艺术品交易更加恶劣？！所以，这样的历史时期，就是各种矛盾混杂、冲撞，引起社会治理结构发生改变，在适应这样的运行形态的同时对这样的经济形态产生规范意义的反作用，从而导致市场与经济的规范。

    不管怎么说，中国艺术市场的短暂“繁荣”至少让中国艺术领域第一次享受了“社会一次分配”带给艺术领域的“实惠”----在重新认识艺术价值和价格的同时，造就了一大批投资艺术品的的商人的暴富，造就了一批艺术家富翁，使一些具有艺术天赋和深刻思想的艺术家可以从容不迫地投身纯粹艺术的创作，还极大地煽动了中国艺术家队伍的艺术创作热情，至少到目前为止，职业艺术家数量上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并且从观念上改变了中国人的艺术价值观。

    当然，任何事物都是具有多样性的。艺术市场的迅猛发展，在发挥积极作用的同时，也造成了一些不良现象，除了人们普遍关注并声讨的“泡沫”、“做局”等等之外，在艺术创作或者说艺术品生产环节出现了简单模仿、复制甚至媚俗、趋炎附势等等背离艺术精神和艺术本质的现象，这样的情况虽然令人不爽，甚至使人讨厌，但是这都是资本操纵下的必然结果，我们在享受总体“好处”的同时的咽下由此造成的“苦果”----其实，这样的现象在中国经济领域已经出现几十年了，自从有严重限制的市场经济萌芽，就伴随着这样的假冒伪劣，很多假冒伪劣还残害人命，所谓“吃人”的社会形态就是指这样的逐利原则下的肆无忌惮和官商勾结等等恶劣的社会现实。但是，长远看来，这样的艺术市场行为是会很快走到尽头的，因为消费者（艺术收藏家等）会变得越来越理性、越来越成熟。

    回过头来，我们再看所谓艺术的冬天，其实并非艺术的冬天，而是艺术市场的冬天，对于不断为艺术市场输送“产品”的艺术家而言，的确进入冬天了，市场的萎靡使艺术商品的生产环节受挫，艺术市场主体的货币流中断了。可以肯定地讲，一批“吃艺术市场饭”的艺术家以及与之相关的从业人员会远离这个领域至少暂时不能继续以此谋生，这个冬天会淘汰一批职业艺术家。但是，艺术非但没有冬天的寒冷，反而面临更丰富、更深刻、更全面的生活景观和思想动机，至少比平静如水的社会形态更能产生新的认知和表达冲动。这也是世界艺术历史上在社会重大事件包括经济萧条和经济危机时期同样可以出现好作品，甚至更能出现好作品的原因之一。

    这样的“冬天”，对于执着追求艺术精神和具有当代艺术真知灼见的艺术家而言，可以面对社会命脉发生巨大变故的运行态势，可以面临社会各个阶层、领域的社会群体乃至个人所表现出来的精神、心态，可以更加清晰地观照政府的所作所为以及应对经济难题的能力，可以更加清晰地发现社会存在形态在这样的背景下所呈现出来的细微演变。艺术家处于一个有利于艺术创作的时期，可以说这是不言自明的。

    从艺术市场的冬天淘汰艺术家的情况看，虽然不敢保证没有个别优秀的艺术家因为生计不得不暂时离开艺术领域，但是总体上说主要被淘汰的应该是把艺术创作当作产品制造的生产者，他们本来就不具备艺术家的执业操守和存在价值，所以，这样的冬天对于艺术创作应该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不信，我们可以在此轮经济萧条过后看看中国艺术领域的状况，或许这个时期真能够产生没有更多功利性而具有真正艺术价值的好作品。

经济领域的冬天，艺术市场的冬天，不一定是艺术的冬天。

                                                    2008/11/20/和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