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是一件件十分另类的作品。每一次展览,那一面似乎是从家俱市场随手购买来的大镜子要么被涂了黑色的水墨或油彩,要么是完全碎裂但又没有脱散(其表面罩了一面透明玻璃),确实给人们带来了疑惑;更让人不能接受的是,每当展览一结束,这面大玻璃就被无情地打碎,毁灭为一堆毫无意义的碎玻璃垃圾。
然而,就是这么一件件怪异的作品(按照伞老人自己的解释,这只是一件作品--因为不管类似情况发生多少次,它们是同一的。),却引来了后世艺术批评家们浓厚不绝的兴趣。他们一直试图了解伞老人的无奈究竟是什么,它是如何来的,并一直努力寻求解除这位绝世老人无奈的方法。与此同时,他们当中有的人发现,这无奈,并不是老人一个人的,似乎艺术领域大量存在。而与伞老人同时代的那些艺术批评家,由于种种原因特别是批评能力的缺失几乎对此集体失语。好在伞老人的绝大多数艺术创作是给后世的人们欣赏和批评的---按照他某次曾说过的话,他(的某些意识、思想,还有作品)至少超前了二十年。
镜子,确乎在人类社会中有着十分奇特的作用。据日本学者的权威研究,人每天照镜子看自己的脸,会大大增强自信心;俄国学者的研究结果表明:人在照镜子的时候,身体会分沁一种有益于健康的成份元素,因之助人长寿。人们进行容颜整理,是人类组成了人类社会以后发生的事,并逐步演化为人类社会的一种规则。人的生活已经离不开镜子。问题是,一旦它的表面被进行了“去镜化”处理,它究竟是不是还是一面镜子?争议始终存在着。
镜子的确立,或它本质的取得,是基于它的功能还是别的什么?如果是,那么伞老人的镜子已经成为了失效的镜子,所以它事实上已不再是一面镜子,可是即便是这样,人们还是叫它为镜子,这是为什么?如果不是,那到底是什么什么使得一面镜子成立为一面镜子而不是别的。是人类所赖以生存的语言吗?是不可捉摸的人类社会规则吗?这些批评家们或从社会学、或从文化价值、或从历史学,或从图像和精神分析学,或从形式主义等各自的研究角度开展了一些工作。当然也有学者提出,这个案例,与福柯解剖马格丽特《这不是个烟斗》没有多大区别,但马上就有另外一些人提出了对质疑的质疑,他们认为:伞老人的镜子失效涉及的问题比马格丽特的显然要多得多。
失效后的镜子,究竟还是不是镜子?两种观点始终尖锐对立。然而,这些学者当中有许多人跳出了这一个争论,他们把目光更多地放到了伞老人的无奈上。伞老人的无奈是什么?他为什么最终总是要把那镜子(或那已不再是镜子)彻底打碎?而且,他把镜子打碎以后,并没有解除或改善无奈的状况,反而使得无奈更加扑朔迷离。并且,这一无奈是相当暧昧的。他们将这一问题与塞尚的困惑进行了对比研究。不管争议如何,这些研究工作都显示了这么一个观点:塞尚的困惑源于视觉冲突,并与理念有关;伞老人的无奈更多的是源于意识冲突,虽然他不得不借用了视觉的物化方式,但最后他却试图用消除视觉来解决。一堆毫无意义的碎玻璃垃圾,它靠什么证明曾经是一面镜子,或一面失效了的镜子?
人类是按照什么样的规则来确认并区别事物的呢?事物得以确立以后,与人的关系是通过什么来建立的?这一关系究竟有多少个层面?其调整和改善受哪些因素制约?人类的意图何在?事物是否确实是独立存在着的?人是否确实是独立存在着的?人的意识的发生机制和运转方式是怎样的?人与人交流沟通的途径是否是独一无二的?诸如此类的问题不断被提出来,至今还没完全达成一致意见。
在人类对艺术进行确认和分析的早期阶段,实物与资料是全部的依靠和根据;在推进的过程中,各种学科的分析方法不断建立,并相互分立,加重了艺术的异化。后来,出现了原作不可被收藏的创作新情况,但同时聪明的人类把它转化成影像记录,以此证实人类一再追求的“永恒”的存在,当然更多的人认为这是商业将艺术纳入自己禁脔的结果。无奈的伞老人似乎不是在展示一种公认的悖论,而是要摆脱和跳出搏奕?事实确凿地证明了他无法摆脱和跳出,即使他打碎了镜子也仍然处于无奈之中。那,也有人说了,如果伞老人没有去参加展览,或虽参加展览但不展出此件作品而代之以他的油画中国山水、平面音乐,不就行了吗?这个问题显然是过于幼稚,以致于没有人对此作出回答。或许这个问题真的是问在了点子上:伞老人为何不能象杜尚所做的那样,放弃所谓的艺术创作?这个提问,充分反证了伞老人无奈的存在,却没有对这一无奈自身作出任何的解析。遗憾的是,伞老人他本人居然也认为杜尚是个弥天大谎----因为杜尚最后留给世人的遗作还是一种视觉,尽管这种视觉被限制在一个事先设定的小孔洞里。这足以说明了杜尚先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狡诈之徒。当然,他也曾表示,他相信是艺术的制度而不是别的,才造成了现在我们所认知的杜尚;所以,那不是杜尚的本意,他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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