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从艺术得到精神性、思想的和感情的深度

            ——肖蓝作品印象

蒋传红

一个有潜力的画家的作品是多姿多彩的，但其中必然蕴含着某种内在的统一性。我在青年画家肖蓝的作品集中，既看到了肖蓝作品变化多样的风格，又对肖蓝对现代人的精神状态所进行的多层面多角度的反思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肖蓝对现代人精神状态的反思突出表现在他的《初夏》系列、《晌午》系列和《幻象》系列作品中。

在曾荣获多伦多国际艺术双年展银奖的《佛窟》之一中，肖蓝对当代中国人所面临的现代处境作了高度抽象的概括：佛窟的千万座雕像端坐内敛，在不断的上升中追求一种精神的超越，但却在上升的顶端和西方的“可口可乐”和“麦当劳”迎面相遇，显示出当代社会物质主义、消费主义和享乐主义的不孔不入不时不在的渗透和影响。面对着九十年代以来各种外在的不确定因素日趋频繁和现代人的内心越来越失去精神的支撑的背景，肖蓝对现代人的精神状态的感悟深沉而坚定。当他捕捉到现代人的某种“典型”状态之后，他就会对其进行反复的铺展敷陈，在一种“画面交相映”的艺术效果中营造了画家对日常生活所作的深层思考的心理经验。

《初夏》系列对现代人的爱情观作了全新的阐释。在一种往者不可追未来不可期的对当下生活的“定格”中，肖蓝表现了现代人生活的无奈、茫然以及默默的承受和忍耐；特别是曾经能够给人以无限抚慰和温暖的爱情也无法让人暂时逃离现世，这种“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的无奈和茫然之感更让人触目惊心。《晌午》系列的“晌午”是一个耐人寻味的字眼，这是一个经历了一个上午的紧张忙碌或悠闲自在的娱乐的突然中断的时刻，是一个“突然感觉哪个地方有点儿不对”的片刻：在中午短暂的休息片刻突然觉得有点不知所措，在湖上快乐的划船后突然感觉四周的空寂，生活中某一段过去的记忆突然不期而至，走路时某一点生活的阴影突然涌上心头。《晌午》系列突破了生活的按部就班和人的表面理性，在瞬间的无意识“闪烁”中凸显了现代人精神的“飘浮”状态。《幻象》系列则对现代人四分五裂的精神状态作了更深的潜沉：它“剥去”了现代人表面的自我感觉良好的“面纱”，直逼现代人连自我也不曾或不敢审视的无意识深处，在一种极度的变形和不断的反复中让人产生一种梦魇时的困惑。它表明在西方功利主义、物质主义和享受主义的步步进逼和中国传统文化的长期“失语”状态下所导致的现代人的心理分裂状态已趋于某种极端。

作为一位学院派的青年画家，肖蓝总是追求一种能够表现内心的简洁有力的艺术形式，这种艺术形式表现为作品中人物自身以及人物和环境的映衬和对比关系。映衬关系就是艺术形式与内容的内在统一：《初夏》系列以黄、蓝、绿、白的大块色调的平涂为主，和作品人物内心的无奈、茫然和默默的忍受相统一；《晌午》的人物皆用浓淡变化不一的黑色，显示出现代人生活中的阴影“影子”似的难以摆脱；《幻象》系列作品中的人物则大部分为模糊不清的墨色，揭示了现代人不为他人所知甚至不为自己所知的迷惘状态。对比关系表现为艺术形式和内容的对立状态：《初夏》系列的花朵、藤蔓和蝴蝶等传统爱情元素与人物的无奈茫然形成强列的反差，颇有“物是人非”的反讽意蕴。《晌午》系列背景构图严谨整齐，规则的几何形图案显示出生活的井然有序，和现代人“飘浮”的精神状态形成强烈的对比。《幻象》系列作品中的人物正好和《苍白的天空》中的佛像呈现出一种反“互文”关系：佛像内敛自持，而现代人的心理状态则呈发散状，象征性的表现了现代人被外在世界所“牵引”的矛盾状态。映衬关系是一种暗示，对比关系则是一种强调，两种关系的综合运用使作品既主题突出，又简洁明晰。

肖蓝的作品不同于中国八十年代的一些先锋作品沉迷在不断“破”的激情中，也不同于二十一世纪初某些时髦装置艺术作品走入“反艺术”的死胡同，而是将不断变化的内容和与一定内容相适应的艺术形式调和为一种动态平衡，从而预示了其“既随物（社会）以宛转”“又与形（形式）而徘徊”的更为广阔的艺术发展空间：通过敏锐的艺术感受“感应”现实生活的不断变化，又能通过适当的艺术形式表现不断变化的现实生活。这必将使肖蓝的作品继续保持其风格：沉稳而有张力，既有深度又不失优雅。

如果说当代社会的现代化是一种大势所趋，现代化在一定程度上伴随着人的某种精神失落的话；那么，在现代化的过程中，现代人的精神状态到底要走向何处呢？或许艺术家所能做的只是：通过自己的作品的艺术性来“吸引”或“击中”忙忙碌碌浑浑噩噩的现代人，让其在某一瞬间瞥见自已的“真实”面目。肖蓝的《初夏》系列、《晌午》系列和《幻象》系列作品所构成的艺术“谱系”，透过眼花缭乱的生活和各种有形无形的秩序，直逼现代人的内心深处，正是起到了这种返观自身的作用。恰如王尔德所说：不是艺术摹仿生活，而是“生活摹仿艺术”，因为“生活从艺术得到精神性、思想的和感情的深度”。

作者简介： 蒋传红，1970出生，男，湖北人，扬州大学文艺学博士。

联系地址：江苏省镇江市学府路301号江苏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邮编：212013。邮箱：chuanhongj@sina.com